接下任務後,辦理手續的雜役弟子問他。
「可有人能為你出宗擔保。」
看來碧陽宗也怕弟子一出宗門便遠遁不歸。
李安直搖頭。
他上哪找擔保人,這擔保便是把身家拴在別人褲腰上,別人跑了,壞帳便落在其頭上,誰會擔這風險。
「既無擔保,便須烙一道追蹤符籙。」
那弟子語氣平淡,顯然早說慣了這套話。
此符極為霸道,據說是由一位精通修仙百藝的紫府真人親手撰寫,再由築基道人,
即便人死了,印記也會自行轉移到殺人者身上,甩不脫,抹不掉。
同門相殘,壞帳便跟著轉移。
若非同門下的手,貸出去的法器、資源也照樣丟不了,總有跡可循。
算是萬無一失的買賣。
照這麼來看,此前他能出宗未曾受限制,怕是靈宣師姐在背後替他打點過了。
沒別的辦法,李安只能任由符籙刻上手背。
符文入膚微涼,眼下無波無瀾,想來只有出了宗門才會被激活。
但要消去此印,只能返回這百務閣復命。
記下約定的集合時辰,李安便離了百務閣。
回到住所。
李安盤膝而坐,開始為這任務,布設幾重保險。
他先將本體修為又渡了幾成過來。
依舊是十縷青陽木華換一縷地火元精,虧是虧,卻換得化身穩穩踏入鍊氣四層。
修為高一層,在外行走便多一分底氣。
修為既定,他便取出魂幡橫於膝上,指尖引動法訣。
一道極細的紙紋自指腹滲出,緩緩印入幡杆。
此乃《地煞七十二變》中避險之變,以易位印記為引,觸發時事先備好的紙人可與標記之物瞬息交替。
此法不易施展。
即便李安紙道造詣已至築基層面,也需備足龍涎粉,再耗上小半天的功夫來準備。
魂幡不能丟,化身也不能折。
他又給自己身上也烙了一道易位印,兩相勾連。
最後,他將『地火元精』分別注入到兩個紙人身上。
煉丹這些時日,在伏火一境已頗為純熟,控御地火併不費力,一旦催動易位印,他便讓其自焚,不暴露紙法。
當著旁人的面這麼做自然是瞞不過的。
但只要隔開一段距離,便不難做到。
幾重保險落定。
李安這才安心調息地盤膝調息,將靈識與法力都恢復到最佳狀態。
……
翌日清晨,湖畔霧氣未散,
他便來到了宗外的聚集點。
空地上三三兩兩聚滿了人,有的在撥弄符籙,有的在檢查法器,見他走來,都抬眼掃了一瞬,旋即移開。
李安也順勢打量了一圈。
修為大半在鍊氣初期,也有幾個鍊氣中期的,身上都帶著股老練的沉氣,不像頭一回出任務。
這麼一看,李安又看到一位熟人。
遠遠的便見,柳青青正跟在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弟子身旁,那男子一身內門服飾,面色冷淡。
這位柳師妹倒是行動力驚人。
在自己同孟渡舟那沒討著好,轉頭便又搭上了內門弟子,也不失為一種本事。
李安笑了笑。
然而,柳青青卻眼尖,一眼便瞧見了他,當即便笑盈盈地迎了上來:
「安師兄,怎麼也來這兒了?我還以為你手裡那杆魂幡能一直穩穩噹噹地撐著呢。」
她說著偏了偏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驚訝:
「師兄不是有流水線嘛,讓那些亡魂替你將煉丹不就成了?怎麼還出來跟我們搶任務呀?」
話音落下,周圍不少人都朝李安看了過來。
魂幡本就扎眼,再搭上煉丹嶺,兩者集於一身,便意味什麼在場的人不會不明白。
一座隨身攜行的煉丹房。
正如那天的領隊弟子所言,即便不通煉丹術,但只要握有這杆魂幡、驅動裡頭的魂魄,煉丹之事便可隨意掌控。
奪過來,便是現成的煉丹傳承。
以此為基,再建出一個小孟家也不是不行。
這不是把他推到風口浪尖,這是在置他於死地啊!
看這樣子,這還是在記恨自己不肯幫其煉丹。
李安面上不顯,只在心中冷笑一聲。
這筆帳,他先記下。
過了半晌,他才隨口道:
「誰會嫌貢獻值多。」
柳青青見他仍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便從旁人來對他下功夫:
「哦,這位是陳序仁,陳師兄,煉丹嶺的內門弟子,師兄正好也接了這洞府探索,缺人手,我便跟著來長長見識。」
柳青青往陳序仁身邊靠了靠,語氣里多了幾分不加掩飾的得意。
那陳序仁只是淡淡地掃了李安一眼,微微點了下頭,連招呼都省了。
談話是結束了,但周遭的目光卻未因此收斂。
李安不予理會,閉目養神。
……
不多時,領隊的人到了。
是個鍊氣五層的弟子,看穿著打扮是豢妖嶺出身,面上沒什麼表情,掃了眾人一眼便開了口。
「諸位。」
那人聲音不高,卻穩穩壓過了場中的嘈雜。
「洞府在西海域一處岸中湖。
今年大旱,湖水退了數百里,才把這處洞府露出來,眼下禁制尚在,外圍還有海妖徘徊,進去之前得先清了場。
諸位要做的,便是駐守外圍,以防妖獸突襲,酬勞按木牌結算,破禁之後各憑機緣。」
說著,那弟子掃了一圈,也不多言,只伸出右手,掌心靈光微現:
「以道種起誓。」
語畢,便見靈光直直的投入丹田氣海中。
眾人這才神色鬆動了幾分。
畢竟他們也怕被黑,在碧陽宗,嘴上的話可以不信,但誓言可沒人敢不當真。
這誓言可並非亂立的。
一旦立下,以修士體內道種為媒介立下的靈識契約,誓由心動,直接烙印在修士的道種之上。
違誓後果,道種破碎,一身修為瞬間傾瀉而出,一時三刻便退為凡人,且氣衰神竭。
李安雖早有耳聞,卻也是頭一回見。
聽靈宣師姐提過,這法子不值錢,從鍊氣到紫府人人會使,是修仙界最通用的約束手段。
很快,領隊的張秉文便讓眾人立下不得隨意傷害同門的誓言。
在場的人沉聲應道:「以道種起誓。」
不少人說完還看了眼李安,似乎是有些不甘,但轉念一想,這法器不還是碧陽宗的,就算奪來也無濟於事,這才悻悻收回視線。
李安也跟著喊了一句。
很快便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感覺縈繞在道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