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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這小娘子,本大王要了!

2026-06-24 00:10:43 作者: 愛摸魚的金烏

  陸衍見她愁容慘澹,如泣如訴,縱是仙家鐵石心腸,亦生出幾分惻隱。當下輕嘆一聲,大袖一揮,將十六年障眼法門盡數撤去。

  只見清風拂過,白綾落地。

  原本滿面風霜,老態龍鐘的盲眼老叟,霎時脫胎換骨,現出本來面目。

  昭君抬眼,定睛細看,眼前身影既覺眼生,又帶熟識。

  一雙妙目圓睜,朱唇微啟,顫聲問道:「你……你當真是在冷宮教我的先生?」

  陸衍微微頷首,答道:「如假包換,正是我。」

  這一聲應答,直教昭君肝腸寸斷。十六年塞外苦寒,十六載日夜煎熬,滿腹辛酸委屈,此刻盡數湧上心頭,再也按捺不住。

  「好狠心的先生!」

  昭君悲啼一聲,撲上前去,放聲痛哭道:「既非老叟,亦非盲眼,為何偏要騙我!塞外風刀霜劍,十六載音信全無。只教嬙兒在此苦熬,你好狠的心啊!」

  陸衍由她扯住,任她捶打發泄,待氣噎喉干,聲漸嘶啞,方才輕撫其背,溫言勸道:「哪裡是我狠心?皆因天機造化,須得如此。」

  昭君聞言,淚眼相視。

  陸衍長嘆一聲,將內情和盤托出:「昔日傳你太陰冰魄,此乃極寒之物,唯有以大漠天地為爐,借塞外極陽火毒,待到冰火淬體,陰陽相濟,方能免去寒氣噬心之厄,洗盡一身凡骨。」

  昭君聽罷,心頭微震,一雙淚眼帶三分幽怨,哽咽問道:「既是為我洗髓,先生何不早早明言?偏要這般瞞我,教嬙兒日夜煎熬,受盡無望之苦?」

  「只因洗髓之法,全憑胸中一口氣支撐。若早早露了口風,教你有了指望,失了絕境熬煎的苦志,勢必半途而廢。再者,你命系兩邦氣運,逆天而行,必起刀兵,必須順天應人,走這一遭。」

  「既借火毒中和冰魄,又了卻和親因果,如此這般,與萬丈紅塵便是兩無虧欠,洗淨凡塵,脫去樊籠,得個清淨無礙的自由身!」

  昭君聞言,如夢初醒。

  回想塞外十六年,胡人雖多番垂涎逼迫,卻始終難以近身,失聲問道:「那……那件仙衣……」

  「正是。」陸衍道,「仙衣乃我向九天玄女求來的護體之寶,全賴此物,保你十六載清白無虞。」

  昭君聽到此處,早已痴在當場。方知屢遭兇險,逢凶化吉,皆是先生暗中籌謀。

  念及此處,滿腹幽怨化為烏有,心頭悽苦盡作春風,當下拭去腮邊淚痕,轉悲為喜。

  抬眼望去,只見她雲鬢斜墜,星眸含情,眉眼間重見當年冷宮學琴的嬌憨之態,柔聲道:「原來先生……從未舍下嬙兒。」

  誤會既解,愁雲頓消。

  昭君芳心大定,情愫暗生,知曉先生此番遠來大漠,便是要接她脫離苦海,心中各種感情不由得似乎復燃。一時間,渾忘卻塞外風沙,重拾起當年冷宮學琴時的女兒嬌態。

  自知明日過後,便可跳出樊籠,昭君芳心百轉,情潮暗涌。

  她伸出素手,牽住陸衍衣袖,水眸流轉,似怨似慕,嬌聲央求道:「先生好狠的心,白白欠了嬙兒十六載青春!嬙兒別無所求,唯願先生大顯神通,賜我一場紅燭喜字。

  

  先生可知,十六年前我一襲紅妝出塞,這身紅衣,我足足穿了十六年,盼了十六年。今夜,便求先生全了我女兒家的痴念罷!」

  陸衍聞言,縱是道心如鐵,亦生惻隱。長嘆一聲道:「痴兒,依你便是。」

  言罷,陸衍捏個法訣,大袖一揮。但見金光乍現,虛室生輝。

  仿造的破敗冷宮,轉眼間掛綠披紅。龍鳳花燭,高高燃起,大紅雙喜,貼滿窗欞。

  兩人紅燭相對,設下香樽,對月小酌。昭君低訴十六載塞外之苦,陸衍細陳紅塵遊歷之聞,許她同游三界四洲。

  酒過三巡,陸衍從袖中取出一枚黃符,塞入昭君掌心,附耳低言:

  「明日浮橋還願,便是斬斷漢胡因果之時。此乃避水靈符,你且貼身佩戴。待到明日行至江心,會有狂風大作,只管投河便是,借水遁金蟬脫殼。我自會在水底接應,保你無虞。」

  昭君將靈符貼胸藏了,心下大定,不覺多飲幾杯,酒意上涌,嬌軀軟綿,就勢依在陸衍身側,沉沉睡去。

  陸衍低眉看去,見其容顏淒艷,暗自沉吟:「仙凡有別,天規森嚴。昔有瑤姬思凡、織女下嫁,皆遭天譴。前車可鑑,雷池難越。此番行事,務須周全。」


  思慮及此,又掐指暗算天時:「大聖大鬧天宮,現正困在老君八卦爐內。須煉七七四十九個工作日,折算凡間,正是四十九載。如今尚餘三十年光景,正可從容布置。」

  陸衍在此謀算天機,卻不知膝上佳人卻已漸入黃粱。昭君睡得酣甜,朱唇微抿,做了一場綺麗大夢。

  她夢見自己終脫大漠牢籠,作了先生的乖徒兒。

  兩人把臂同游,踏遍四洲。

  從北至南,先游南贍部洲,看盡長安繁華、名山大川;又往西牛賀洲,見靈山勝境、古剎鐘聲;再至北俱蘆洲,觀冰原莽莽、異獸奇珍;更回東勝神洲,賞傲來仙雲、十洲祖脈。

  真箇是:朝游北海暮蒼梧。十六年苦戀,一朝情動,夢至酣處,昭君竟生出無限膽量,春心蕩漾,情難自禁,竟將清冷出塵的先生一把按倒在羅幃之中。

  紅浪翻滾,春意無邊,訴盡了平生痴怨。

  ……

  次日天明,畫角聲聲。

  昭君悠悠轉醒,但見羅帳空垂,衣衫楚楚,方覺昨宵旖旎,皆是一枕黃粱。

  芳心頓亂,急裸足下榻,遍尋室中,連呼:「先生!先生!」滿室寂然,杳無迴響。

  忽見几案之上,紅燭盡化灰燼,壓著留書一封。展信視之,知是陸衍囑託水遁之計,芳心方定。

  辰時三刻,單于排開儀仗,引眾胡將護送昭君,徑至白洋河浮橋。

  昭君登橋立定,設下香案,焚香祝告,望南泣拜,隨即微啟朱唇,悲唱一曲《昭君怨》。

  歌云:「一辭漢闕去不還,十六風霜透骨寒。今日化作波心客,留取冰心照長安。」

  詞甚淒切,悲聲動天,引得愁雲蔽日,朔風哀鳴。

  暗處陸衍瞧得真切,捏訣施法。霎時間狂風大作,飛沙走石,白洋河內白浪滔天。昭君瞧得分明,借勢一躍,徑投驚濤之中,轉瞬無蹤。

  眾胡人見狀,大驚失色,齊聲驚呼,急令打撈。

  奈何水急浪高,哪裡去撈半點香魂?

  且說河底深處,陸衍早施避水訣,辟開水路,只待接取佳人。

  孰料波翻浪涌間,四下看時,竟不見半點倩影,陸衍暗驚,唯恐天機有變,急向四下搜尋。

  忽覺水波乍分,暗香浮動。一雙柔荑自背後穿過,緊緊環抱。

  佳人單衫盡透,玉骨冰肌,貼於背上。肌膚相親,幽香暗度。

  陸衍渾身一震,身形頓僵,只覺耳畔溫熱,傳來一聲幽幽低語:「先生莫動,且容嬙兒抱上一抱。」

  陸衍暗嘆一聲,道心化軟,由她依偎。

  可憐橋上單于,見佳人決絕投江,只當她節烈剛強,香消玉殞。頓覺天地昏暗,肝腸寸斷,痛呼一聲:「神女!」便要縱身躍下,欲隨她同赴黃泉。

  左右胡將大驚,將他死死拖住,苦苦哀勸。

  單于在橋上哭得死去活來,又怎知他心心念念,求之不得的無雙絕色,此刻正於三丈水底之下,與旁人相擁相偎,玉體交纏!

  水底靜謐,良久無言,陸衍方才收攝心神,按落凡念,反手將佳人攬入懷內,法訣一催,化作一道金光,攜著昭君,遁水而去。

  ……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自白洋河水遁脫身,陸衍攜了昭君隱去真容,斂了仙氣,於紅塵中做了一對逍遙師徒。

  二十餘載,足跡踏遍四洲。

  二人賞過長安飛花,看過東海日出,踏過莽莽雪原,終是來到了西牛賀洲。

  朝夕相伴,風雨同舟。

  昭君有太陰冰魄滌盪凡骨,越發冰肌玉骨,宛如姑射仙子。

  白日裡,二人遊山玩水,撫琴論道,夜幕下,紅袖添香,舉案齊眉。

  陸衍雖憚於天規森嚴,未曾逾越最後一道雷池,但是昭君情根深種,早已心照不宣。

  西牛賀洲,乃是佛門地界,自打雷部被奪了在此地的雷罰,便成了群妖盤踞之所。

  靈山腳下,本有一隻黃毛貂鼠得道。只因佛門暗中籌劃西天取經之局,急需安插幾個護法棋子。

  貂鼠精,便成了靈山高層內定的「取經二徒弟」。

  佛門有意做局,縱他偷吃琉璃盞內清油,假降罪名,將其「貶」下凡塵,實則教他去高老莊左近的黃風嶺占山為王,專候金蟬子轉世。


  這孽畜既得了靈山暗旨,自恃「上面有人」,下界之後行事囂張跋扈,不可一世。

  這一日,黃風怪正駕著妖風尋覓道場,恰逢陸衍與昭君行經一處荒山,二人斂去氣機,外表只如凡間尋常的遊俠眷侶。

  妖物生性貪淫,一雙鼠眼滴溜溜亂轉,定睛瞧去,但見昭君姿容傾國,超凡脫俗,更兼體內太陰冰魄的純陰之氣,不由得垂涎三尺,色令智昏。

  「好造化!好造化!」

  妖怪大喜,狂妄至極:「兀那白面書生,速速滾開!本大王初下凡塵,正缺個壓寨夫人。小娘子生得俊俏,又有一身純陰之體,正合本大王採補修真!你若識相,乖乖留下美人,饒你一條狗命;若敢半個不字,管教你剝皮抽筋,屍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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