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聖睜圓火眼金睛看時,才發覺那字竟寫在佛祖右手中指之上,大指丫里還透著臊氣。
不由得暗暗叫苦:「想老孫自得道以來,縱橫三界,未逢敵手。十萬天兵、九曜星君,皆是望風而逃。
只道自己神通廣大,獨有一個二郎真君,不看情面,與我捨死忘生拼了一場。
往日心高氣傲,目無餘子,今日撞見真佛,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十萬八千里的筋斗,竟連人家掌心也不曾翻出!」
他明白今日之事怕是沒法善了,卻又要強撐顏面,假意不信,急縱身又要跳出。
佛祖恐他再鬧生出變故,翻掌一撲,將猴王推出西天門外。
五指化作金、木、水、火、土五座聯山,喚名「五行山」,輕輕地把他壓住。
眾雷神與阿儺、迦葉見狀,一個個合掌稱揚:「善哉,善哉!」
正是:
當年卵化學為人,立志修行果道真。
萬劫無移居勝境,一朝有變散精神。
欺天罔上思高位,凌聖偷丹亂大倫。
惡貫滿盈今有報,不知何日得翻身。
……
五行山下定心猿,餘威直透凡間。
南贍部洲頓時地動山搖,長安城內地龍翻身,飛沙走石,樓閣傾頹。
此時,陸衍見天機大動,大漢氣數徹底潰散,暗道:「大鬧天宮,終究是到了最終一幕。大聖被壓,佛門勢起,我也該借這東風成事了!」
陸衍地裂山崩,人心惶惶之際,遁入一處裂谷,自袖中摸出一塊瑩潤白石,在上頭刻下「告安漢公莽為皇帝」八個大字。
隨後施展土遁之法,將這塊天降祥瑞的白石,埋入深處,只待王莽的心腹日後前來發掘。
很快,那塊白石便被有心人挖出,獻於朝堂。
本就大權在握的王莽,借著「天降祥瑞」與「地動示警」的天意,順理成章地逼迫孺子嬰禪讓。
至此,西漢二百餘年江山徹底崩塌,王莽篡漢登基,改國號為「新」。
陸衍立於雲端,俯瞰人間,移天易運的一階段任務,已然圓滿。
差事辦妥,陸衍轉身西望,越過千山萬水,那裡,有一座初建的西梁女國。
片刻後,他大袖一揮,化作一道清光,破空而去,回天庭復命去了,他可沒忘,後續還有個安天大會呢,自己可不能錯過。
……
如來佛祖殄滅了妖猴,即喚阿儺、迦葉同轉西方極樂世界。
時有天蓬、天佑急出靈霄寶殿道:「請如來少待,我主大駕來也。」
佛祖聞言,回首瞻仰。
須臾,果見八景鸞輿,九光寶蓋,聲奏玄歌妙樂,詠哦無量神章,散寶花,噴真香,玉帝親至佛前道謝,並請如來少停一日,設宴酬功。
如來合掌謝道:「老僧承大天尊宣命來此,有何法力?還是天尊與眾神洪福。敢勞致謝?」
玉帝道:「前番因妖猴作亂,偷丹盜酒,攪了王母的蟠桃勝會,今日幸蒙佛祖大法,降伏妖邪,天宇廓清。此宴一則酬謝佛恩;二則權當補設蟠桃勝會,與眾仙同慶。」
遂傳旨,即著雷部眾神,分頭請三清、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極、九曜、十都、千真、萬聖來此赴會,同謝佛恩。
又命四大天師、九天仙女,大開玉京金闕、太玄寶宮、洞陽玉館,請如來高座七寶靈台,調設各班坐位,安排龍肝鳳髓,玉液蟠桃。
眾神心領神會,皆捧明珠異寶、壽果奇花拜獻如來,請為新會立名。
如來遂將其定名為「安天大會」。
群仙異口同聲,齊呼「好個安天大會」,直教佛門風頭一時無兩。
這廂安天大會上群仙正自走斝傳觴、簪花鼓瑟,玉帝更是在酒酣之際,頻頻舉杯,話里話外皆是讚頌如來法力無邊,將滿堂道門高真襯得黯淡無光。
偏殿之中,陸衍剛交接完差事,正與玉仙子暗中碰頭。
原來她此番又接了籌辦安天大會的肥差,暗中截留了不少好東西。
兩人尋了處清淨處,案上擺滿了玉液瓊漿,龍肝鳳髓。
玉仙子隨口問道:「你在下界一去幾十年,除了平息火毒,斷了漢室氣運,可還遇見了什麼有趣的人和事?」
陸衍聞言,當下也不隱瞞,只是將紅塵俗緣輕描淡寫地略過,端起酒盞敬道:
「此番下界,多虧玉仙子。若非玉仙子去尋九天玄女求來鶴氅仙衣,移天易運的差事怕是沒這麼容易完成。這一杯,陸衍敬你。」
玉仙子聽他親口提及與凡間女子的糾葛,雖知他已斬斷紅塵,不知怎的,心頭卻仍是泛起一陣莫名的味道。
她撇了撇嘴,強壓下異樣,復又換上開朗模樣,嬌哼道:「算你還有點良心,沒白瞎本仙子一片苦心!喏,這可是我特意給你留的!」
說著,她掏出一枚色澤嬌艷的大蟠桃,塞到陸衍手中,「你且嘗嘗我親摘的九千年大蟠桃,這次可都是真貨,比上次你吞的那些歪瓜裂棗強上百倍呢!」
陸衍接過蟠桃,只覺觸手溫潤,恍然大悟:「果然如此!我就說大鬧天宮前,吃的蟠桃果然是次品!」
當下陸衍也不推辭,三兩口將正宗九千年蟠桃吞下:「蟠桃藥力太猛,我方才突破天仙巔峰,若要將藥力盡數煉化,怕是得閉關個幾年才行。」
正思忖間,忽聽得外間巡視靈官急報:「那大聖伸出頭來了!」
佛祖面不改色,袖中取出一張寫有「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的帖子,命阿儺貼在五行山頂。
那座山即生根合縫,將大聖壓得只露個頭手。
如來又發慈悲,命土地與五方揭諦監押,餓時與他鐵丸子吃,渴時與他溶化的銅汁飲,只待有緣人來救。
陸衍在暗處聽得真切,心中不忍,暗中喚來巨岩。
不多時,巨岩匆匆趕來。
陸衍低聲吩咐:「巨岩,你即刻下凡,化作尋常農夫,去五行山下安家,務必好生照料大聖,他雖受難,卻涉及一樁大因果。」
「切記,須得壓制仙力,一代接著一代,萬不可教他看破你的跟腳。此事若能圓滿,日後功德簿上,定保你記下大功一件!」
巨岩聽聞能為陸衍大人辦事,當即大喜。
只因上次六耳大鬧花果山一事,他的美差也黃了,正自懊惱了很久,如今好不容易又有機會,當即連聲應諾:
「大人放心!小將定當謹記,世代在山下種地,絕不教大聖受了委屈!」
領了法旨,化作一道金光下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