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煌落在廣場上,感受著神魂的變化。
他裝模作樣地在左右觀察了幾圈,隨後又折返一步步往城隍大殿走去。
臉上適當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腳步逐漸放緩。
儘管沒有實體,陳煌走在黃泥地上依舊發出了不小的響聲。
「噠,噠,噠……」
陳煌的腳步聲一步比一步要響,一步比一步要重,壓迫感十足。
他一雙金色的眸子,直直盯著大殿裡只剩神像半殘碎屑的高台。
「和我玩計謀?燈下黑?」
「哼!」陳煌冷哼一聲,輕輕抬起左手手指,一記金光便朝高台射去。
「咻——嘭!」
殘缺的神像應聲而炸,被他這一記化為齏粉,連碎屑都不再殘留。
然而片刻過後,高台又恢復了寧靜,仿佛陳煌那一擊沒有起到絲毫作用。
他卻仍然不急不緩,雙眼饒有興致地掃視了一圈大殿,嘴角微微上揚。
「不愧是成了氣候的山魈,都到了這種時候了,居然還能沉得住氣。」
「可惜啊,」陳煌雙眼眯起,趾高氣昂地說道,「有關你的信息,我早已通過其他地方知道得一清二楚。」
陳煌一邊說著,一邊四下打量,然而任憑他語氣中嘲諷意味再濃,大殿裡依舊沒有絲毫動靜。
見狀,陳煌也不惱,繼續開始嘴炮輸出。
「不過是一隻成了氣候的山魈,擅長隱匿身形罷了,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想知道為何你會落到如此境地嗎?」
「因為你早就被賣了。」
「你的本領,擅長的術法,多疑且睚眥必報的性格,我早已盡數知曉。」
「今天這個局,就是專門為你設的。」
「負隅頑抗,死路一條,我必讓你魂飛魄散。」
「但若是馬上現行投降,看在我們是鄰居的份上,我會根據城隍司律法酌情對你進行審判。」
「如何?我給你……五息的時間。」
陳煌在院子裡走來走去,一句接著一句,一句比一句囂張。
可惜直到他最後的話語落下,大殿裡依舊沒動靜。
「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了。」
五息時間過後,陳煌耳朵輕微地動了動,雙眼一凝。
「大殿右邊第一根柱子上方橫樑,動手!」
「紅羅天幕!」
「敕令——破祟!」
「敕令——誅邪!」
「啊!!!」
陳煌第一句話話音未落,沈婉娘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
緊接著一道紅光閃過,整個城隍廟便被一頂紅羅覆住,叫人逃脫不能。
陳煌也沒閒著,全力催動著城隍令,手中的劍顫抖不止,朝著他說的方位斬出了兩道劍光。
山魈狼狽的身形在這一套連擊之下無所遁形,慘叫著從房梁掉了下來。
它胸腔從左上到右下被劃了一道慘烈的口子,洶湧的黑血混著金光交纏,卻不見有絲毫癒合。
一隻手臂直接被斬飛了出去。
而不管是本體還是手臂,都纏上了密密麻麻的無形血絲線。
它越掙扎,血絲線就纏得越緊。
發覺掙扎沒用之後,山魈氣息慢慢平穩了下來,兩隻凸出來的眼睛死死看向城隍。
「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它的聲音沉悶沙啞,已經虛浮無比。
「哎呀呀,」陳煌見此情形飛速換了一副臉色,可憐巴巴的湊到山魈身前蹲下。
「偉大的山神大人都混得這麼慘了,我一介小小的野神還需要騙你嗎?」
「哼!」
山魈聞言眼珠子恨不得瞪出來,漆黑的臉上此時更是陰晴不定。
剛才這野神說話的時候,它差點就按捺不住了。
畢竟野神說的話不是沒有真實性。
它的性格,它的本領,這些東西確實不應該被對方知道才對。
性格還好說,也許有某個叛變的小妖被抓了去。
可是,它的本命神通,又怎麼會被知曉呢?
它從未在屬下面前施展過。
尤其是對方的手段一看就是針對它來的。
先是故意露破綻,讓它放鬆警惕,而後偷梁換柱,換了個假東西騙它。
最重要的是後續的手段。
全是針對它的神通。
可是,為什麼連我會鑽地都知道?
難道是……
山魈神色變幻幾番,深深看了陳煌一眼。
「你們是莫判官的人?還是其他派系的?」
莫判官?
真有情況!
陳煌聞言眼底精光一閃,和站在一旁時刻戒備的沈晚娘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當然,是那種看似不易察覺卻很容易被察覺的。
於是山魈很「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們表情的細微變化,扯著嘶啞的喉嚨痛苦大笑了幾聲。
「哈哈哈咳咳……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山魈仿佛明白了一切。
隨即憐憫地看向陳煌,「你們幫他做事,我也幫他做事。我如今的下場就是你們的未來。」
「哦?不見得吧?」
陳煌慢吞吞地反問,思考著莫判官到底是什麼來歷,「莫判官可是跟我保證過,只要除掉了你,一切都好說。」
「呵……」
山魈此刻反倒嘲諷地笑了起來。
它眼珠子轉了轉,隨即說道:「你們知道他許給我的是什麼嗎?就是你現在這個位置。」
「一個小小的村城隍罷了,我如果想拿,早就能拿到了。」
「呸!」山魈不屑地吐了口血沫,「但那姓莫的打的什麼主意,真以為我不清楚?」
「如今天下大亂,秩序失衡,就連城隍司的神都已經起了鬼心思。」
「他想趁亂走得更遠,但上面還有人壓著,於是找到我們這些山中的精怪,借我們的手生出點禍端。」
「到時候等我真成了村城隍,比任職令來得更快的肯定是城隍司的通緝令。」
「呵……」
山魈抬頭看著陳煌的眼睛,竟有種兔死狐悲之感,「我看出了這一點,所以一直拖延,只求獲得更多的籌碼,沒想到他連這都不想等。」
「那麼,如今的你,下場又會好到哪去呢?」
山魈說完,渾然不顧往外一直冒著的黑血,咧嘴露出了嘲諷的笑。
「這……」
陳煌聽完又和沈婉娘對視了一眼,表情很懵。
不過這次不是裝出來的。
他們是真不知道,是習慣性多演了一會兒戲,居然能炸出這麼多東西。
陳煌有意再多問幾句,但他手中的劍已經在若隱若現了。
他站起身,掐起口訣。
「多說無益,願火——焚!」
「我在下面等著你呃啊——」
隨著山魈的慘叫聲消逝在耳邊,地上只剩下了一隻珠子。
山魈已經灰飛煙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