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禮?傅鑫庚愣了一下。這名字聽著耳熟——哦,不是三箭定天山的薛仁貴嗎?他立刻來了興趣,伸手把捲軸拿起來,小心翼翼地解開繫著的細繩,緩緩展開。
捲軸早已泛黃,邊角有些破損,但整體保存得還算完整。上面的筆跡工整,墨色已經有些發灰。傅鑫庚的文言文水平僅限於高中課本那點底子,看這種古卷著實吃力,但好在連蒙帶猜,大概能看懂個七七八八。
這一看,他的眼睛就挪不開了。
這上面記載,薛仁貴在西域征戰之時,曾來到過一個叫白虎廟的地方。白虎廟裡的高僧聽聞薛仁貴「三箭定天山」的名氣,在見過薛仁貴之後更是稱讚他乃天上星將轉世,將一枚白色晶石送給他,並告訴了他一個秘法——不到萬不得已,不能使用。
本就勇猛的薛仁貴得到白色晶石後愈加驍勇善戰,而且能預判敵軍的埋伏,能在沙漠中找到隱藏的水源,能在大霧中辨別方向。所有與其交手的將領都說,與薛仁貴交手時能聽到老虎咆哮的聲音,薛仁貴「白虎星轉世」的傳說也由此而來。
不過此後的薛仁貴愈加驕縱,把他部下抓來的鐵勒族女人納為妾,接受了很多賄賂贈送的財物。直到被有關官員向唐高宗檢舉彈劾,唐高宗因薛仁貴立下大功而寬恕了他,薛仁貴這才收斂。
轉折發生在咸亨元年的大非川戰役。由於郭待封不聽將令,導致軍糧及輜重都被吐蕃軍擄掠而去,薛仁貴只得退軍,屯駐於大非川。吐蕃派出四十餘萬大軍進攻唐軍,在如此危急的情況下,薛仁貴使用秘法,變身成一個身穿白鎧、外形貌似白虎的戰士。他單槍匹馬殺入吐蕃軍,僅僅一天就讓吐蕃軍傷亡近十萬。
第二天,吐蕃大將論欽陵畏懼白虎戰士的威勢,與薛仁貴約和。
傅鑫庚看到這裡,不由地想起了吳啟東所說的四靈戰士。這描述,和啟東之前說的那些傳說何其相似!
「啟東!啟東!你過來一下!」傅鑫庚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里的興奮藏都藏不住,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藏。
吳啟東正翻著一本關於西域古城的專著,聽到喊聲抬起頭,循聲走過來。他看到傅鑫庚蹲在角落裡,手裡展開一卷泛黃的捲軸,臉上寫滿了「你快來看」的表情。
「怎麼了?」
「你看這個。」傅鑫庚把捲軸遞過去,指著上面的一段文字,手指都有些發抖,「根據這上面的記載,薛仁貴曾變成過你所說的四靈戰士!」
吳啟東接過捲軸,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將捲軸從頭到尾仔細地瀏覽了一遍。
「這和艾教授所說的四靈戰士確實很相似。」吳啟東推了推眼鏡,指著後面的文字道,「根據這捲軸記載,使用白色晶石似乎會對身體造成很大負擔。你看這裡……」
他的手指在文字間遊走,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然而也就是此戰後,薛仁貴流年不利。好不容易被起復,結果在上元年間於伎伐浦被新羅船兵打敗,流放象州。一直到永淳元年,六十九歲的薛仁貴才取得雲州大捷。』」
他抬起頭,看著傅鑫庚:「你注意到時間線了嗎?從咸亨元年到永淳元年,整整十一年。這期間,薛仁貴似乎沒有了之前的勇猛,其家人也常常說聽到薛仁貴自言自語、發瘋發狂。一直到開耀二年,薛仁貴回到白虎寺,將那白色晶石還給主持,身體才有所好轉。」
「這麼玄乎?」傅鑫庚皺了皺眉,手指在捲軸上輕輕點了點,「那這個捲軸靠譜嗎?會不會是後人編的?連薛仁貴這種名將都無法駕馭白色晶石,甚至還會被反噬,這不是催命符嗎?」
「不好說。」吳啟東將捲軸小心地卷好,系上細繩,動作謹慎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異聞錄這種東西,本身就介於歷史和傳說之間。它可能百分之百是虛構的,也可能在虛構的外殼下包裹著真實的內核。需要更多的史料來交叉驗證。」
他頓了頓,看著傅鑫庚笑道:「我在這裡看了那麼久,都沒能發現這份捲軸。你來一次就找到了,看樣子你與這白色晶石很有緣分。」
「得了吧,我這純屬運氣好。」傅鑫庚擺了擺手,「相比較虛無縹緲的天意,我更相信實際的數據。」
「是嗎?」吳啟東嘴角微微上揚,語氣裡帶著一絲促狹,「那是誰為了實驗成功,跪在地上求儀器出個好數據的?」
被吳啟東揭了老底的傅鑫庚臉色一紅,惱怒道:「我那是追求前輩的精細!這叫嚴謹,懂不懂!」
吳啟東笑著搖了搖頭,彎腰將第二個捲軸從角落裡拿出來,小心地展開。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講解捲軸上的內容。
「高仙芝率領不到兩萬唐軍,被吐蕃十三萬大軍圍困在石塘城中三個月。就在兵糧告急、人困馬乏之際,高仙芝的幕客杜臨獻上上古神人所煉白色晶石,言昔日大非川之戰,薛仁貴就是憑此晶石,逼迫吐蕃軍和談。」
「雖然聽起來光怪陸離,但事態緊急,高仙芝只能一試。杜臨借天雷之威,激發晶石之力,讓陳副將成為白虎戰士。白虎戰士確實如杜臨所願,大敗敵軍,解唐軍之圍。但戰後,陳副將狂性大發,敵我不分,直到最後筋疲力盡而死。」
傅鑫庚和吳啟東對視一眼,眼中都是震驚。
「杜臨呢?」傅鑫庚追問道,「他獻出晶石,為何沒有出來阻止?」
「杜臨在之前與吐蕃作戰時,不幸被亂箭射死。」吳啟東嘆息一聲,手指移到捲軸的後半部分,「後來高仙芝從杜臨留下的書籍得知,杜臨在數年前機緣巧合下得到四塊晶石,分別是白虎風、青龍電、玄武雷、鳳凰火。這四顆晶石蘊含著強大的力量,若非天命之人不可召喚。」
傅鑫庚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天命之人薛仁貴使用後遭遇反噬,陳副將使用後筋疲力盡而死,連幫忙召喚的杜臨都在亂軍中被殺。高仙芝後來也被唐皇賜死。這晶石可真是不祥之物。」
「白虎被視為戰神與殺伐之神,常與兵戎之事關聯。」吳啟東若有所思地說,「在風水裡有『白虎穿堂,家敗人亡』的說法。」
他彎腰,將第三份捲軸小心翼翼地取了出來。這份捲軸的紙質明顯比前兩份要好,雖然歷經千年,依然堅韌如初,邊角甚至沒有明顯的破損。卷首工整地寫著「悟空居士述」四個字,筆力遒勁。
「悟空居士?」吳啟東眉頭微皺,「難道是釋悟空?可時間對不上啊……」
他想了想,認為應該是法號相似的僧人,便不再糾結,繼續看了下去。
「貧僧悟空,高將軍偶得四枚晶石,曰白虎、青龍、玄武、鳳凰。高將軍畏其威力,將其託付貧僧,言此物非人力可久持,望法師尋有緣人鎮之,勿使落入奸邪之手。」
「貧僧本欲推辭,然觀晶石之中,確有天地浩然之氣,非妖邪之物,再加上高將軍祈求,遂受之。」
念到這裡,吳啟東頓了頓,傅鑫庚湊得更近了一些,兩人的肩膀幾乎挨在一起。
「然不久,隨行僕從漸為晶石之力所惑。夜半常獨坐撫石,喃喃自語。貧僧屢勸不果,彼竟萌生歹意,欲殺貧僧而奪晶石。」
「一日夜宿荒寺,僕從持刀來襲。貧僧不得已反擊。僕從為己身彎刀所中胸膛而死,臨死猶瞪目呼曰:「晶石……晶石……」貧僧方知,此物雖正,卻能勾人心魔。非大定力、大福德者,不可持也。」
吳啟東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念誦一段古老的經文。
「貧僧恐晶石再惹禍端,乃將其分藏於西域各處,並留下線索,錄於諸卷之中,望有緣之人,可尋得。」
「若欲得晶石,當往金滿城。並解『蟒非蟒,火非火,血非血,海非海』。解得此偈,方為有緣。乃天命之人!」
捲軸至此而終。
傅鑫庚和吳啟東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與困惑。
「金滿城,這不就是易老師之前去的吉木薩爾嗎?」吳啟東眉頭緊鎖,手指在捲軸上輕輕敲了兩下,「蟒非蟒,火非火,血非血,海非海……這四句偈語,應當是指向晶石埋藏地點的線索。」
「你能解出來嗎?」傅鑫庚問。
吳啟東搖了搖頭,目光依然停留在捲軸上:「現在還不能。這種謎題往往需要結合當地的地理風貌、歷史典故甚至方言諧音才能解開。單憑文字硬猜,很容易南轅北轍。」
他抬起頭,看向傅鑫庚,語氣認真起來:「不過,等我去西域實地考察的時候,或許能找到答案。」
「你還真要去啊?」傅鑫庚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你沒看到捲軸上寫的嗎?那玩意兒可是會勾人心魔的。薛仁貴用了被反噬,陳副將用了直接暴斃。你一個文弱書生,還是離那東西遠點比較好。」
「我只是去找,又不是去用。」吳啟東笑了笑,將捲軸小心地卷好,系上細繩,「再說,天道自有安排。上天讓我們在今天找到這三份捲軸,就證明我們的命運已經與這件事綁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