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由良由良
黑荊棘安保公司的接待大廳內。
克萊恩接替了倫納德的位置，坐在沙發上，面色如常地跟克里斯蒂娜交談。
如果只聽語氣，克里斯蒂娜大概還算是正常。
「大概是在一個多月前吧，」克里斯蒂娜說，「家裡人總說我的狀態變得很差，人長得越來越奇怪。」
「我覺得是因為蘭爾烏斯一直沒有落網，我都疏於搭理了。」
「我好幾次想來找你們幫忙，可我家丈夫總是把我關起來，說我的狀態太差，不方便出門————」
克萊恩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認可的笑了笑。
但內心卻在尖叫不斷。
大姐，你丈夫都這樣了還讓你待在家裡，這對你是真愛啊。
克萊恩笑著，看著她的皮膚上血肉翻湧，不斷蠕動，五官扭曲錯位，右眼跑到了左眼上方。
這讓克萊恩想起了莫瑞恩和他的子嗣們。
不過，大概是因為相處這幾個月來看習慣了，他感覺莫瑞恩家的蟲嗣們更好看一些。
聊著聊著；克里斯蒂娜的皮膚開始融化；臉像受熱了的蠟像一樣開始變形；順著引力一點點往下流淌，五官嚴重錯位的更加嚴重，眼睛流到了脖子上。
原本還算正常的語氣也變了調子。
「家裡盯得緊，我好不容易才偷偷離開————」
她自己大概沒有意識到，還在試圖跟克萊恩說什麼，但早已和脖子糊在一起的聲帶已經很難發出什么正常的聲音了，說話的聲音總是黏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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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鄧恩·史密斯左手托著似銀制如骨頭的方形盒子，表情凝重地進入了接待大廳，看向已經幾乎變成了怪物的克里斯蒂娜。
注意到走入大廳的鄧恩，克里斯蒂娜臉上的表情忽然一點點消失，眼神變得有些呆滯，緩緩轉頭，一點一點地看向他。
一隻眼睛掛在臉上，一直眼睛掛在脖子上。
房間內變得安靜，安靜到，在場的幾人幾乎能聽見大廳的門口傳來羽毛筆摩擦牆壁的聲音。
但幾人都暫時無心理會。
「在感受到聖賽琳娜的骨灰後，克里斯蒂娜體內勉強支撐的平衡被打破了。」
乾枯的手掌握著一隻羽毛筆，在公司三樓大門旁不遠處的牆壁上寫下了這樣的一句話。
剛剛走進大廳的鄧恩意識到危險，停下腳步，對著克里斯蒂娜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張開口，想說什麼。
但比鄧恩先開口的是克里斯蒂娜。
她的雙眼依舊空洞無神，猛地一下張大嘴巴，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聲。
近距離聽見這聲尖叫，克萊恩腦袋一沉，就像被鐵錘重重砸了一下，眼角流出血淚，意識頓時趨近於模糊。
距離稍遠一些的鄧恩·史密斯稍微好受一些，但也在同時感覺眼前一片血紅，幽邃的灰眸內也頓時布滿了鮮紅的血絲。
他臉上的血管凸顯了出來，一根一根如同毒蛇，耳朵內則有血水流淌而出。
但他並沒有因此而眩暈，右手僅是頓了一秒，就在強大意志力的驅使下，按住了聖賽琳娜的骨灰盒，對著克里斯蒂娜，揭開了蓋子。
裡面是深沉到了極點的黑暗，黑暗中有一粒粒璀璨的細沙，這幅場景呈現夢幻般的美麗，就像夜晚的星空被裝進了盒子內。
四周霍然變暗，幽深籠罩了整個接待大廳，空氣里隨之盪起無數黑色的、冰冷的、滑
膩的細絲。
它們湧向了克里斯蒂娜，幾乎瞬間就將她纏繞包裹起來。
但是，這並沒能困住她太久。
「在這之前，數月以來一直因為各種巧合而壓抑在體內的污染在這一刻積蓄、爆發了。」
羽毛筆快速寫下了新的語句。
僅僅是下一秒，克里斯蒂娜的身體忽然就膨脹了開來。
「快躲開！」
鄧恩立刻就想躲閃，同時高聲喊出，提醒克萊恩。
可是他卻發現自己無法躲避。
在剛才尖叫聲喊出的瞬間，混雜著血水的漆黑影子從克里斯蒂娜腳下展開，黏住了鄧恩的腳，讓他的雙腿變得遲滯。
幾乎是出於本能地，在受到攻擊腦袋空白時，聽見呼喚的克萊恩的手擺出鹿頭的姿勢。
「円鹿。」
克萊恩和鄧恩的身上同時被點燃白色的火焰，讓他們因為被攻擊而有些渙散的精神恢復過來。
長有數雙眼睛的巨大麋鹿出現，鹿角掛住鄧恩的後衣領，把他從影子和血水中拽了起來，甩向身後的牆壁。
暫時失去了意識的克萊恩本能地讓円鹿出現後先去救鄧恩而非自己。
下一秒，克里斯蒂娜炸開了。
她的身體膨脹到了極限，爆炸開來，粘稠的血肉四散飛濺。
剛剛在円鹿的治療下勉強恢復精神的克萊恩剛回過神，就看見膨脹的血肉炸向自己。
看著炸向自己的血肉，他幾乎沒有時間思考，好在，他早有預料，向前甩出早就準備好的紙條。
這是剛才跟羅珊交談時，從報紙上撕下來的紙條。
抽紙為兵是序列七魔術師的能力，不僅可以把紙張化成鋒利的物品，還能短暫變成棍棒、磚頭等武器。
不過只有序列八的克萊恩就做不到這一點了，只能短暫地讓紙片、卡牌變得硬一些，能化作飛刀，但受限於紙張本身的鋒利度，也不會增加太多的硬度。
理論上本該如此。
但是，化作鋒利紙飛刀的紙條並沒有脫手飛出，它依舊被克萊恩夾在指尖。
他揮動手臂，帶著紙條如同夾在指尖的刀片般甩向面前的血肉。
刷！
炸向自己的血肉被從中分開。
但是很快，更多的血肉從前方、從兩側擠壓而來。
刻在肌肉記憶中勉強使出的半步天劍雖然切開了面前的血肉，但是更多的血肉將他包圍，像一張被子一樣蓋了下來，瞬間將他吞沒。
被円鹿丟離原地的鄧恩在半空中被爆炸的衝擊命中，狠狠撞在了對面的牆上，撞得牆面開裂，磚塊紛飛。
他噗地吐出了一口鮮血，但雙手依然捧著聖賽琳娜的骨灰盒，死死捧著，沒讓它掉落在地上。
而円鹿沒能來得及撤離，同樣被血浪吞沒。
「克萊恩！隊長！」晚了一步衝出的倫納德看見這一幕，大喊出聲。
原本在牆後待命的他被尖叫聲影響，原地失神了半秒才開始嘗試支援。
但他剛踏出牆後，就又被衝擊波拍了回去，眼睜睜看著克萊恩和那隻不知道為什麼莫名出現的麋鹿一起被血浪吞沒。
這爆炸只持續了一瞬間，很快，黑荊棘安保公司的接待大廳內變得一片狼藉。
各種家具被炸到了牆角，碎得亂七八糟。天花板和牆壁被炸爛。
克萊恩和那隻麋鹿消失不見，也不知道是被炸爛混進血肉中了還是被從牆壁或者天花板炸出去了。
只是一瞬間，黑荊棘安保公司內的三位值夜者就遭遇了重創。
這時，門口響起一道低沉的聲音。
隨著那聲音一點點傳出，接待大廳內開始變得愈發黯淡，既朦朧，又虛幻。
那是只有死者才能聽懂的語言。
這是來自地獄來自冥界的死亡之語，可以繞過肉體，直接奴役靈魂。
聽見這聲音，本就受了傷的鄧恩和倫納德頓時發現自己的靈體不受控制地往上浮起。
與身軀一寸一寸分離。
與此同時，虛幻的光芒爆發，又在黑荊棘安保公司房間中心以一點為圓心，飛快旋
轉，往內塌陷，構建出了一扇略顯模糊的對開青銅大門。
這青銅大門表面布滿各種各樣的神秘花紋，有種無法描述的深沉與死寂感。
吱呀一聲，大門搖晃著裂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之後，是看不透的無垠黑暗，如同最深最沉的夜空。
一雙雙難以名狀的眼睛就那樣藏在深邃的黑暗裡，密密麻麻，到處都是，卻又無法看見具體的樣子。
一條條沒有皮膚的血淋淋手臂伸了出來，一根根凸顯出嬰兒臉孔的青黑藤蔓延伸了出來，一隻只裂有嘴巴長滿牙齒的手掌抓了出來，它們尖叫著，大笑著，哭泣著，喊鬧著，爭先恐後地抓攝起外面的一切。
這帶來了恐怖的吸力，陰冷到能凍僵人骨髓的颶風憑空颳起，將一件件七零八落的事物推向了那些詭異的事物，推向了青銅大門的縫隙處。
這同樣作用在了鄧恩和倫納德被死亡之語影響、部分脫離肉體的靈體上。
他們的靈魂幾乎從肉體內被抽出，吸向那扇大門。
這時，鄧恩腳下的影子忽然蠕動了一下，一塊黃金薄片從中扔了出來，扔到了那扇青銅大門之前，伴隨著那股吸力被瞬間吸了過去。
克萊恩的腦袋從影子中探出，張開口，他先猛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口中吐出古赫密斯
語。
「光。」
接待大廳一下透亮了。
黑荊棘安保公司的房頂在剛才的爆炸中被炸出了一個洞，這大洞貫通了三樓的屋頂，讓蔚藍的天空與灼目的太陽同時映照了進來。
那枚黃金薄片在青銅大門前與陽光融合在了一起，旋即膨脹開來，於原地點亮了一個四周繚繞著無數火焰的光球。
轟隆！
整棟房屋劇烈搖晃，附近街道的玻璃全部碎裂。
然而，光球的威力集中在了核心位置，並沒有散逸多少。
強烈的光炸出，它包裹著那扇青銅大門，光芒刺得克萊恩、鄧恩和倫納德三人睜不開眼睛，讓克萊恩差點直接重新鑽回影子裡。
強忍著淚水，只有一顆腦袋露在影子外的克萊恩眯眼望去，只見光芒已經消散，火焰依舊在騰飛，而它們之中有諸多黑色的灰燼在盤旋舞蹈。
那扇青銅大門在淨化中沒有了痕跡，就像那片區域內被炸到了牆角的茶几、水杯、報紙與組合沙發一樣。
事實上，那扇大門受到的傷害遠遠勝於那些破碎的家具。
這是來自太陽神血的「陽炎符咒」，對一切污穢邪惡之物存在極強的克制。
鹿角從下至上頂在克萊恩腳掌，克萊恩手掌撐地，在同樣躲在影子裡的円鹿的幫助下爬回了地面上。
在剛才自己被血肉包住時，克萊恩先是眼前一黑，然後立刻意識到自己現在完全被影子包裹。
只要兩個物體碰上，中間就肯定產生影子！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鑽進了自己和那些血肉之間的影子裡，又順著拍下來的血肉之下的影子，鑽到了隊長鄧恩·史密斯的影子中。
「克萊恩，剛才那是什麼？」受傷最輕的倫納德立刻就想詢問。
但是，他的話剛出口就停住了。
因為，大廳門外又有人走了進來。
那人穿著雙排扣的純黑神職人員長袍，頭戴一頂軟帽，手裡拿著一隻看上去普通的羽毛筆。
他發色呈暗金，瞳孔藍色形同深黑，他鼻樑高挺，嘴唇緊抿，五官像是古典雕塑，沒
絲毫皺紋，但他有一隻眼睛是瞎的，雖然張開，卻看不見眼珠，只有眼白。
在場的幾人都看過他的畫像。
這是黑夜教會的叛徒，前大主教，因斯贊格威爾。
因斯贊格威爾沒有像那些死於話多的反派一樣一出場就喋喋不休。
他深知時間的寶貴，剛一進入房間就對在場最強的鄧恩發起了攻擊。
他上身的右側迅速虛幻，似平已屬於幽靈與怨魂，他的胳膊和小臂不斷延伸，一下就越過了不算近的距離，掌心蒼白地抓向鄧恩·史密斯。
在鄧恩耳中，周圍的聲音霍然全部消失，只剩下輕微的低泣聲傳入了他的的耳朵，讓他身體發麻，血液似被凍僵。
隨著那蒼白的手掌越來越近，他就仿佛被怨魂惡靈附體，難以做出有效應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死亡來臨，絕望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在越來越快地流逝。
倫納德在一旁看著，目眥欲裂。
但是他什麼都做不了。
克萊恩和倫納德同樣身體變得僵硬，根本無力阻止。
這時，兩位值夜者的腳下忽然一空，跌入了自己的影子裡。
克萊恩的身體也像是忽然被一下綁了一個船錨一樣，被猛地向下一拽，迅速下沉。
在整個人沉入影子前，克萊恩伸出雙手，握拳擺在胸前。
「布瑠部，由良由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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