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模擬的巨錘
關於黑塔能清楚自己在定分槍那測出的分數，莫瑞恩並不意外。
倒不如說，如果能對這種事情感到意外，那真是甚至不配跟三月七坐一桌了。
先不說自己壓根沒打算遮掩，空間站內也到處都是監控。
就那奇物收藏室裡面本身就放著一個黑塔小人，他測數據的時候小人就在旁邊看著。
況且這年頭，上個網手機都有信息留痕，用人家的奇物進行測試，人家那怎麼可能沒有數據留存。
掃描完莫瑞恩的身體，黑塔重新看向模擬宇宙的那台大機器。
也沒見黑塔人偶敲鍵盤進行編程，各種數據開始按照黑塔的想法自行上傳。
「還是老樣子，你扮演阿基維利。」黑塔對星點了一下頭，然後看向莫瑞恩。
「至於你————」
「你扮演塔伊茲育羅斯，沒問題吧？」
貴為黑塔，居然也會詢問別人的意見了？
星震驚地看向黑塔。
「別這麼看我，正因為我是天才，所以我更懂得如何尊重他人。」黑塔不滿叉腰。
「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怎麼這麼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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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撓了撓頭。
黑塔抬手一指。
「趕緊到機器裡面去。」
她說。
「好嘞。」星點頭，輕車熟路地站上了模擬宇宙機器中心的那個圓台上。
「我也直接上去嗎？」莫瑞恩詢問道，「需不需要分兩次上傳數據？」
「不需要。」黑塔搖頭。
「行。」
於是莫瑞恩也走了過去，一起站了上去。
伴隨著一陣光芒進入眼中，莫瑞恩只覺得身體先是一輕，腳下一空，然後又是一沉。
緊隨其後的，腳踏實地的感覺重新傳來。
只是一瞬間，他就感受到了大量的信息素，密密麻麻，磅礴而複雜。
抬起頭，環顧一圈。
星發現自己和莫瑞恩正處在一個被隔絕的孤島中。
面前是一片森林，長得大多數是椰子樹。側頭看向身側，能看見彩色的海洋由海水起伏，作為命途行者，兩人都能察覺到海水下方全是各種暗流。
在這片被迫與世界隔絕的大地上，能看見遠處有幾具被啃得破破爛爛的屍體，看上去是這裡的本土人類。
本土的居民們身穿最原始的皮毛，不過此時無論是屍體還是皮毛，都被啃得千瘡百孔o
兩人發現自己出現在了一片荒涼的原始叢林，靠近大海，旁邊有顏色艷麗的海水在不斷翻湧。
到處都是蟲子。
地上，樹上，天上，沒有哪裡是沒有蟲子的。
莫瑞恩的靈性忽然有所觸動，對照記憶中的一些信息，他很快猜出了自己和星現在在哪裡。
這裡是【繁育】飛升星神後，降臨的第一個世界。
數個琥珀紀前，這裡因為地質變遷而逐漸被隔絕，島嶼上只剩下孤獨與絕望。
兩人一出現，立刻吸引了蟲群的注意。
當即就有蟲子要爬上他們的身體。
星的右手下意識燃起橘紅色的火焰，【存護】的火焰似乎讓蟲群有些畏懼，離兩人遠了一點。
莫瑞恩側頭看了星一眼，輕笑一聲，伸出左手。
只是一瞬，周圍的蟲群全部安靜下來了。
「這裡是曼德勒島嶼，」莫瑞恩對星解釋道。「應該是沙王飛升後降臨的第一個世界」
o
「你知道？那看來不需要我的解釋了。」
黑塔的聲音在兩人耳中響起。
「也對，在這方面你或許知道的比我要多。」
「不，我知道的大概沒你多。」莫瑞恩搖頭否決，「對於曾經的沙王，我其實沒有那麼在乎。」
黑塔沒有回答，看上去是暫時退出交流、將探索留給莫瑞恩和星自己了。
「所以，你是怎麼知道的？」星好奇地問。
「空氣里的信息素告訴我的。」莫瑞恩抬起右手，笑著回答。
「哦，那還真是方便。」星羨慕地點了點頭。
「想要體驗一下嗎？」莫瑞恩豎起一根手指。
「可以嗎？」星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當然可以。」莫瑞恩溫和點頭。
說著，他將手指輕輕地點在了星的額頭上。
頓時密密麻麻的情緒湧入星的大腦。
她看面前的蟲群，感覺明明這裡有那麼多蟲子，卻有更濃稠的孤獨擠壓而來。
它們在喜悅，在哀悼，在孤獨。
她看見了火。
蟲子們的腦容量有限，散播出來的信息素解讀起來也只是破碎的畫面。
只能看見，在不知道因何而起的戰爭中，蟲群的數量不斷減少，不斷減少，在到達某個數字時，它們於戰火中放棄逃亡，開始繁衍。
霎時間，無數新的個體誕生。蠹星鞘翅目的最後一員，於血、碎殼與黏液中沖向天空，離開了所有的混沌、屠戮、和看不見盡頭的硝煙，化作空中明亮的一顆星星。
「自【終末】的囈語中得知，祂的死亡註定祂的誕生，其一生都被囚禁於【繁育】的命途。」
「黑塔說，我現在扮演的是沙王，那麼，這份命運大概會落在我的身上。」莫瑞恩收回伸出的手指。
星從那種被密密麻麻的孤獨感擠壓的感覺中掙脫，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大致理解了。
莫瑞恩見狀隨手一揮，周圍的蟲群頃刻散開，為中心空出一大片區域，將原本面前被遮蔽的區域空了出來。
星向前看去，看見兩人面前有一團奇怪的火焰。
在大多數人的印象中，蟲子應該是怕火的才對。
可是剛才大量的蟲子圍繞著那團火焰，卻沒有被點燃。
這時，彩色的海水從不遠處翻湧上來，將這團火焰撲滅。一個被燒得有些焦的相框出現在兩人面前，旁邊還有一把小刀。
莫瑞恩伸手，拿起相框，星則好奇地一把抄起小刀。
僅僅是拿起這把刀，一種包含著毀滅欲望的火焰就迅速在她心中燃燒了起來。
下一刻，這火焰沖入大腦，一段故事湧入她的腦中。
她看見，在不知道多久以前曾有位父親用這把小刀保護了自己的女兒，但在後來丟失村落的兵戈中，成年後的女兒又於蟲巢中用這把刀進行了自我了斷。
這把刀上蘊含的情感是孤獨和愛。
這正是【繁育】的原動力，因此，當蟲群降臨時，這把刀成為了一件奇物。
「哇哦！新裝備！」
星並沒有被這把刀中蘊含的情緒過多地影響，她揮舞著小刀，看上去很開心。
另一邊，莫瑞恩拿起了地上的相框，拿在手裡看了看。
相框中的相片有些古怪。
曼德勒島嶼的人們習慣在照片的金甲處畫上彩色的翅膀。
那種噴涌而出的彩色火焰是生命的象徵，算是這座島嶼上的原始崇拜。
這些火焰互相連接擁抱，最後孕育出新的生命。
他們認為，只要家人夠多，就能夠抵抗孤獨。
這份情緒同樣與【繁育】產生了共鳴。
曼德勒島的島民正是如此，用生命的誕生來抵抗孤獨和死亡的恐懼。
因此，在這片孤島上，除了愛與孤獨外，什麼都沒有。
正因如此，這座島嶼吸引了天外翹翅的注意，使其最終成為了蟲群最初的溫床。
嗡嗡嗡！
蟲鳴聲忽然變得巨大。
「坐穩了。」莫瑞恩的聲音從星的腦中響起。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蟲群忽然湧向兩人，其中一些蟲子來到星的腳下和背後，一下托住了她，帶著重心頓時變得有些不穩的她飛向了高空。
剛開始，星確實有些站不穩。
但是很快，她就習慣了這種全新的「交通方式」。
蟲群像床一樣墊在她的腳下和背後，她只需要放鬆身體，就可以保持住平衡。
莫瑞恩則習慣性地身體後靠，立刻有蟲子在後方接住他，化作一把座椅。
但只是剛一坐下，莫瑞恩的眉毛就皺了起來。
不夠舒服。
完全沒有自己家孩子帶給他的感覺舒服。
蟲群在這座島嶼上湧現，洶湧地席捲向高空，席捲向宇宙。
順著開拓的銀軌它們的行軍路線掠過一片又一片星系，很快一切都被啃食乾淨。那些蟲群席捲了無數的大地，直到連人的屍骸也被吃得空空蕩蕩。
蟲群托舉著莫瑞恩和星，遠遠地跟在大部隊的後面，並沒有急著趕上去。
乘騎在蟲群之上的兩人並不能親眼看見那些被蟲群吞噬的星球，但一路之上，各種荒涼破敗的場景，卻能映入他們眼中。
時間似乎被加速了。
越來越多的星球從他們周圍掠過，化作一片破敗的流星雨。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
莫瑞恩嘴中唱著星沒聽過的歌，歌的曲調還不錯，填詞也還行，就是星總感覺這歌詞
在現在的環境下怎麼想怎麼顯得有些不對。
「這是真蟄蟲聽的兒歌嗎？」星回頭問莫瑞恩。
「算是我老家的兒歌吧。」莫瑞恩回答，「不過我的孩子們確實很喜歡聽。」
兩人在蟲群的裹挾之中，繼續席捲向宇宙新的區域。
直到某一瞬間————
豁然間，星感受到了熟悉的「注視感」，她抬起頭，看見無首的巨人屹立於遠方，高舉起手中琥珀色的重錘。隨後，巨錘落下，仿佛空間也被破碎。
「啊！原來是祂。」黑塔的聲音再一次傳入兩人耳中，不過這一次不像是，之前那種戴著耳機一樣聽到的機械聲，而是直接從不遠處響起。
眼前略微模糊的感覺散開，星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黑塔的辦公室。
「果然，殺死了塔伊茲育羅斯的，是【存護】的克里珀——
「你們做得很好，這次的模擬宇宙就測試到這裡吧。」
黑塔人偶站在兩人不遠處，雙手抱胸。
雖然莫瑞恩和星算是這次模擬的「親歷者」，但是很顯然，黑塔本人看到了更多信息0
星站在原地，搖頭晃腦，感覺面前有一堆星星閃來閃去。
雖然不是第一次直面琥珀王的巨錘了，但上一次是接受注視，獲得力量。這一次卻是受到攻擊。
在模擬宇宙中，她的身份是【開拓】的星神阿基維利。
所以，在琥珀王眼中，大概是阿基維利以身入局，困住新生的惡神，為祂爭取攻擊的機會吧。
祂估計也沒想到，星居然直接被秒了。
不過莫瑞恩這個「惡神」也被一起秒掉了。
所以，或許是【開拓】和【繁育】互相牽制，兩敗俱傷了吧。
這麼一看，也算合理。
相比於星的頭暈眼花，莫瑞恩就顯得從容得多。
只是腦袋稍微有點疼，但很快就恢復了過來。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也算是被【存護】注視過的人了。
隨後，他回過頭，將視線落在了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辦公室的另外兩人身上。
站位稍微靠前一點的，一個穿著燕尾服的智械紳士，衣著得體，頭戴禮帽，右眼佩戴著一副單片眼鏡。
見莫瑞恩看向自己，智械紳士優雅地伸出一隻手。
莫瑞恩也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假設：思想總是先於語言，則沒有言語能定義這份喜悅。」
稍微帶點機械音的溫和男聲從智械身體中傳出。
「很高興見到你，莫瑞恩先生。」
「我也很高興見到你，螺絲咕姆先生。」
莫瑞恩微笑回應，然後看向另一邊。
那是一個穿著藍色旗袍的女士。
「那麼這位就是阮·梅女士了。」莫瑞恩鬆開螺絲咕姆的手，對阮·梅同樣點頭示意，但並沒有跟她握手。
阮·梅輕輕點頭回應，視線一直落在莫瑞恩的身上。
「初次見面，我是阮·梅。」
聲音很好聽，但是聽不出多少情緒。
不過，依舊能夠看得出來，她確實對莫瑞恩有些興趣。
不久前，黑塔在看見莫瑞恩的定分槍分數之後就聯繫了阮·梅。
正如她所想的那樣，阮·梅對莫瑞恩興趣不小。
不過，對於莫瑞恩來說，情況卻恰恰相反。
眼前的阮·梅其實讓他不是很能提起好感。
她的「人性」實在是太少了，跟她相處讓莫瑞恩覺得索然無味。
不過倒也不至於討厭。
大概沒多少人會討厭一杯白開水。
但是相比之下，他還是更喜歡螺絲咕姆一些。
擁有人性的機械，真的相當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