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人(4k)
每當一名神甫,或是一位修女,前往一個新的地方傳教時。
他們總會隨身攜帶一本名為人類福音書的典籍。
這是初代教皇和大修女,在走過了無數遺蹟,見過了諸多文明後,一起著作的。
也被認為是人類信仰的起源之一。
甚至,還有很多傳教者,都聲稱自己從未讀過福音書中的任何字句,甚至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是不識字的。
可就在某一天,他們忽然知會了福音書中的全部。
領悟了自己的任務—為迷茫的羔羊們傳播人類的福音。
叫他們聽從人的聲音,成為人的信徒,如此才能得到救贖。
這一點上,的確存在以訛傳訛,但也確乎有很多可以切實考證的實際案列。
甚至就連到了如今,偶爾都會有人自行感悟福音書中的一切,從而踏上傳教的道路。
對於這些人,不管是教會,還是修女會,都會承認他們為活聖人。
認為他們死後就能成為人類的聖徒。
因為他們是人類親自挑選的傳道者。
但不管如何,只要是傳道者,只要是第一次聆聽傳教的人,他們開篇說的第一句,聽到的第一
句。
都是如今人們所看到的:主從戰火中來,叫刀兵停下,於是人們不再廝殺。
因為人們沒有得到教化,不知道真理,只會利用蠻勇去逞強,去殺怒,去爭搶。
所以主親自現身,叫他們停下,並開始播撒自己的福音,以教會人們真理。
此時此刻,當從小聆聽的神話在自己眼前變成現實。
別的勢力,很難說會如何,可對於這兒的人來說。
那就太過震撼了!
畢竟,其餘勢力的士兵們踏上戰場,可能只是為了今天的飽飯,明天的金幣。
而他們,只為了一件事—信仰!
戰場上,最先開始變化的,是那些普通士兵。
他們不在握著武器,只是全都傻愣愣的看著從他們眼前走過的寓樂。
片刻後,耳邊就傳來了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那似乎是一把高斯步槍,也可能是一門手持重炮口可不管如何,那絕對是武器被丟下的聲音。
緊接著,便是膝蓋跪地的沉悶和激動。
「他真的來了!」
這是一名教會輔兵的聲音,也是第一個打破沉靜的聲音。
他很年輕,可能不過十幾歲,在寓樂所在的2k時代,這還是一個孩子。
可現在,他卻拿著槍站在了整個世界都罕見的高烈度戰場中。
他絕非是被逼迫的,教會很少當人,但他們的核心士兵全都是自願的。
不然難以承擔起作為核心戰力的任務。
他來這兒只是因為他從小到大都聽過的故事一人的故事,主的故事。
他想要為主揮劍,為人戰鬥。
所以他來了。
他本以為自己會和諸多同伴一樣,什麼都沒看到的死在某個再平凡不過的戰場上。
可是,他看到了!
主真的來了!
從小聽到大的神話變成了現實!
年輕的輔兵已經無法形容自己的身體再這一刻,究竟何等酥麻。
但他知道,一切都值得了。
再說出這句話後,他心甘情願的激動跪地,不停親吻腳下的泥土。
因為那是主踏足的土地。
然後就是此起彼伏的祈禱聲。
「主啊,原諒我,救贖我。」
「讚美諸聖徒,擁戴諸聖人,感謝您等讓我得見榮光...」
不管是修女會的輔助軍,還是十字軍的普通士兵,他們已經朝著寓樂跪下。
但修女和十字軍騎士們還沒有。
他們雖然同樣停下了。
可比起愚昧的普通士兵們, 他們顯然知道更多。
自然,他們也知道寓樂的大名一法蘭西尼亞全境守護,大孔代,吉斯公爵,翡翠之主,當然,還有對他們來說至關重要的:假名者!
理智告訴他們要立刻上前擊斃這可惡的假名者。
不能再允許他褻瀆人類的榮光。
可十字軍騎士們卻怎麼都邁不開雙腿。
起初,他們以為是對方身後兩個強大靈能者的手筆。
這很常見,靈能者們總能做到匪夷所思的事情。
僅僅是讓他們無法動彈,可太簡單了。
但馬上,他們就意識到了不對。
因為她們沒有動手,他們停下是因為...別的什麼,更加難以說清的。
理智和現實不停擠壓著可憐的十字軍騎士們。
看著越來越近,且馬上就要從自己眼前離開的寓樂。
一名同樣在鐵棺中的十字軍騎士,大吼一聲後,就在液壓裝置和動力電池的輔助下,朝著寓樂大踏步而來。
同時,他還一如既往的高聲頌唱著禱詞:「我是人類的利劍,人類降下福音的天使,主賜我明目,叫我無懼欺騙。」
可才走了幾步,他就不可遏制的停下了。
十字軍騎士的虔誠無可爭議,不然沒有人能夠忍受那樣可怕的折磨。
畢竟,他們可是一睜眼就要被投放進各種各樣普通部隊已經無法生存的高烈度戰爭中。
同時,他們還要讓忍耐來自不停冰凍」和「解凍」帶來的記憶混亂。
現在,他同樣是為了信仰前進,可越是虔誠,越是接近,他就越是能夠感受到那個正在瘋狂衝擊理智的真相。
這似乎,真的是人!
不,這不可能,教皇不會欺騙我們,他們才是主的侍從,是真正了解福音的人!
自己所感受到的,和一直所信奉的讓騎士產生了巨大的動搖。
「不不不,這一定是你在欺騙我!」
騎士重新上前。
可他的步伐卻越來越慢,越來越重。
等到最後,寓樂只是看了他一眼。
這名深藏鐵棺中的騎士,就情緒崩潰的跪在了地上。
他已經無法欺騙自己了,他將自己深深匍匐在寓樂腳下。
「原諒我,主,原諒我,我有罪...」
隨著第一個十字軍騎士開始,其餘的十字軍騎士們也紛紛低下了自己那顆高傲的頭。寓樂也第一次停下,繼而走到了這副巨大的鐵棺材之前。
伸出手,放在厚重的裝甲之上。
眼中先是閃過了一絲驚嘆後,便是憐憫的的說道:「這是榮譽,也是棺槨啊,不過,你沒有罪,有錯的是蒙蔽你們的人,起來吧。你已經知道了真相。」
十字軍騎士哭的更大聲了。
既是榮耀也是棺槨。
一句話就道出了十字軍騎士鐵棺的真相和心酸。
不會錯的,這就是主,這就是偉大的人。
只有他們才能如此悲憐,又洞若觀火。
離開了十字軍騎士後,寓樂繼續邁步向前。
這一次,攔在他面前的是一群修女。
和曾經在奴們諾爾見到的修女不同,這兒的這一批,或者說兩批修女。
裝束上非常不同。
但也非常涇渭分明。
因為她們中一者以荊棘為飾品,一者以齒輪為飾品。
可以說,一眼就能看出不同。
她們也是目前對寓樂抵制最為堅定的人。
並且,似乎也是因為寓樂的出現。
之前還勢同水火的兩批修女,此時此刻居然站在了一起。
並朝著寓樂舉起鏈鋸劍道:「假名者,你騙不了我們!」
兩排修女並肩而立,橫亘在寓樂和遺蹟入口之間。
她們身上多數都帶著傷,斷臂、裂甲不一而是,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鏈鋸劍的嗡鳴在此刻格外刺耳。
寓樂再度停下,凝視著眼前的修女們。
她們的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恐懼、憤怒、猶疑,以及某種更深處的、幾乎藏不住的動搖。
她們和騎士們一樣,都深切的感受到了某種東西。
畢竟,正如寓樂前面說的那樣,這是一個看起來像是科幻世界的魔幻中世紀。
那些本應虛無縹緲的事物,在這個世界,真的切實存在,且格外有力。
「你們稱呼我為假名者?」
「那你們絕對誰才是真的?」
「又或者說,你們究竟憑什麼認為我是假的?」
修女們試圖辯駁。
可寓樂卻沒有給她們這個機會。
他朝著她們張開雙手道:「你們盲從的是你們自己書寫的經文,和你們自己譜寫的篇章,但我,我就活生生的站在你們眼前。」
「事實勝於雄辯,這是我們的古話。可能你們也還知道。」
「畢竟,你們的一切都來自我們。」
撐不住了,如果說前面都還能夠告訴自己是假名者的把戲的話。
那麼到了這一刻,哪怕是這群修女,她們也無法在堅持寓樂是假名者了。
因為這也是人類福音書中的篇章之一。
雖然不及剛剛那一幕直接放在首篇,但這也是人類福音書的名篇。
別說她們這些立志侍奉人類的修女姐妹了,就算是一個偏遠地帶的,連定居點都沒資格進去的殘渣,都會知道這個。
那名荊棘修女的手指鬆開了。
鏈鋸劍轟然墜落。
她身後的修女們一個接一個地放下了武器,動作參差不齊,但全都沒有人還能再朝著寓樂舉起武器。
福音書,《諸聖篇》第三章第九節。
惡魔化作的豺狼們,為自己披上羊皮混跡於羔羊之中,它們自稱顯聖之人,向無知羔羊傳播虛假的福音。
要將人的聲音,變成鬼魔的謊言。
並將我等真正的救主貶為假名的惡魔。
要羔羊們朝救主露出敵意。
而主不在乎,主只是站在羔羊們身前,朝著他們張開手,說事實勝於雄辯。
於是豺狼褪去羊皮,羔羊幡然醒悟。
播撒福音的聖人聖徒們,無時無刻不以這一節,向著信徒們告誡,要睜大雙眼,去理性辯駁一切聲音。
切莫被豺狼欺騙,以至於真正的信仰降臨卻還是茫然不知,甚至露出爪牙。
甚至這還是她們經常對著其餘信徒說的。
可現在...
「主啊...」
一名修女再也無法堅持的跪在地上,她頭上戴著的荊棘證明了她的出身是荊棘修女會。
她理應站在人類的對立面,但人類信仰太過龐大。
所以不管是教會,還是荊棘修女會之流。
他們也不敢將自己真正的目的告訴給每一個成員。
畢竟,那等於徹徹底底的褻瀆!
對一個完全依靠信仰支持的體系而言,這是掘墓一樣的行為。
也因此,哪怕是十字軍騎士和眼前的荊棘修女,她們對寓樂最大的敵意。
也不是罪孽修士們那種——主啊,哪怕是蟲子也要活下去的執念。
而是你居然假名為人!
也因此,當寓樂挑明身份站在她們面前時。
一切也就不攻自破了。
沙皇費盡心力,才完成的事情,再寓樂手中,可謂是簡單至極。
畢竟,在寓樂之前,他們自己就在為今天的一切不停的添磚加瓦。
而鑄造修女會就更不用說了,她們甚至連教會和荊棘修女會那樣的終極目標都沒有。
她們是純粹的人類信徒。
不過,感受著近在咫尺的榮光,她們中的一些人卻因為無法承受內心的煎熬。
而再度拿起了丟下的武器。
只是這一次,不是對準寓樂,而是對準自己。
作為侍奉人類的人,她們無法接受自己居然試圖攻擊信仰。
所以她們只能選擇自裁。
「原諒我,主,我必須為此贖罪!」
說完,一名修女便準備朝著自己的腦門扣動扳機。
可手指動了,槍舌卻沒有噴吐怒火。
甚至就連一些用匕首刺向心口的修女都驚訝的發現,能夠輕易切割裝甲的單分子武器,此刻居然連薄薄的血肉都無法刺穿。
毫無疑問,這只能是——神跡!
當然對於這個世界而言,可能人跡更合適。
「主啊?為何還要阻止我們贖罪?這是我們應得的下場!」
修女們痛苦的追問著寓樂。
寓樂只是說道:「誆騙的人才是真正有罪的,被蒙蔽的不應該被過多追究。」
「但無論如何,我們終究是有罪的,主。」
「那麼我赦免你們的罪!」
寓樂輕輕的一句話,就讓所有修女惶恐又驚喜的抬起頭。
「我赦免你們的罪行,寬恕你們的無知,如果你們還是決定自己錯了,那麼,跟在我身後。」
「如你們今日一樣,朝著我的敵人揮劍,只是這一次,不在由外人告訴你們誰是敵人。」
「因為告訴你們敵人是誰的人,將是我,真正的人。」
「你們將不再被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