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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錢老離開,季度體檢

2026-09-19 19:46:35 作者: 縱歌萬里游

  第95章 錢老離開,季度體檢

  「錢老。」

  錢忠國轉過身來。

  「坐。」

  陳序年拉了把椅子坐下,掃了一眼桌面上攤著的東西,電報是甘肅那邊發來的,工程兵的施工進度報告,好幾份摞在一塊兒。

  「我明天走。」

  錢忠國沒繞彎子。

  「甘肅第一階段視察,預計十天左右,走之前跟你交代幾句。」

  他坐回桌後面。

  「所里的研究你盯著,方培生那邊多上點心,他最近那組實驗容易出岔子,甘肅的電報你三天看一次就行了,有急事他們會直接打電話過來。」

  陳序年點頭。

  「好。」

  「沒別的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錢忠國拿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茶涼透了,皺了下眉頭又放下了。

  「錢老放心。」

  「嗯。」

  錢忠國頓了頓,接下來這話讓陳序年有點沒想到。

  「我不在這十天,你不用把自己拴在實驗室裡頭,該歇的時候歇一歇。」

  陳序年愣了一下。

  「錢老,我沒————」

  「你聽我說完,你連軸轉大半年了,現在各條線都上了正軌了,用不著你什麼事都親自盯,有餘力的時候別把自己繃那麼緊,身體是自己的。」

  他說完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關上,外頭風颳的嗚鳴響,轉回來的時候又加了一句。

  「難得清閒,別浪費了。」

  這句話說的輕飄飄的。

  但陳序年總覺得後面還跟著點什麼。

  他看了錢忠國一眼,老頭子表情平靜,什麼也看不出來。

  「知道了,錢老路上注意安全。」

  「嗯,去吧。」

  

  陳序年出了辦公室,在走廊里站了兩秒。

  別浪費了。

  什麼意思?

  他想了想,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算了,可能就是字面意思。

  第二天早上天沒亮,錢忠國上了來接他的吉普車走了。

  研究所里一下子少了個坐鎮的人,但各線照常運轉,陳序年每天的工作量確實不大,上午轉一圈看各處進度,下午處理文件和數據,傍晚之前基本就能收工。

  錢忠國走後第三天,午飯後陳序年剛回辦公室坐下,桌上有一張通知單。

  核心人員季度體檢通知,請於今日下午兩點前往醫務室,後勤處。

  陳序年拿著紙條看了兩遍。

  季度體檢?

  以前有這項目嗎?

  他把紙條揣兜里,十點多的時候路過後勤處,推門進去了。

  周明德正在桌後面批文件,見他進來抬了抬眼皮。

  「周幹事,什麼季度體檢,以前沒聽說過這個。」

  周明德推了推圓框眼鏡,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動作不緊不慢的。

  「以前人手不夠顧不上,現在小林轉正了,正好她負責這塊,核心人員身體是大事,錢老走之前還特意交代了一嘴。」

  陳序年站在門口想了想,好像也說的通。

  「下午兩點?」

  「兩點,你別遲到,小林那邊還有別的人排著。」

  「行。」

  陳序年轉身走了,走出後勤處的時候隱約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可能是周明德說話的語氣太自然了,太自然了反而讓人覺得怪。

  算了,體檢就體檢吧。

  下午兩點,陳序年推開醫務室的門。

  林晚秋站在桌前整理器械,聽見門響回過頭,手裡正在展開血壓計的袖帶。

  「來了,坐吧。」

  她的語氣跟平時在食堂碰面不一樣,更平,更正式,完全是醫生跟患者說話那種腔調。


  陳序年在凳子上坐下,醫務室不大,一張桌一把椅一個藥櫃,窗戶開著半扇,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點土腥味。

  「先量血壓,胳膊伸出來,袖子卷上去。」

  他把左臂伸出去,捲起中山裝的袖口,林晚秋走過來,把袖帶纏上去加壓。

  她的手指在他胳膊上按了一下,調整了袖帶的位置,手指不涼,很乾燥。

  氣囊加壓,聽診器貼上去,她側著頭盯著水銀柱。

  「高壓96,低壓64。」

  她報了數字。

  「比你冬天那會兒好了不少。」

  林晚秋鬆開袖帶。

  然後是體溫。

  「含著,三分鐘。」

  陳序年含著溫度計坐在那裡,也不好說話,林晚秋低頭在表格上寫血壓數字,寫完了站起來把溫度計拿過去看了一眼。

  「36.7,正常。」

  她把溫度計甩了甩,放回酒精瓶里。

  接下來是聽診。

  「深呼吸。」

  陳序年吸氣,呼氣,聽診器的冰涼金屬面貼在前胸。

  「轉過去。」

  他轉身,聽診器移到後背。

  「再深呼吸。」

  吸氣,呼氣。

  「好了。」

  從頭到尾兩人的對話都控制在醫患範圍內,她問,他答,她指示,他配合,跟去年冬天她給他輸葡萄糖時的氛圍完全不同,那時候她還會罵他你再暈一次我就寫報告。

  檢查做完了,林晚秋把聽診器掛回脖子上,在表格最後一欄寫了幾個字。

  「總體恢復不錯,繼續保持。」

  陳序年站起來準備走,他拿起擱在凳子旁邊的中山裝外套,正要往肩上披。

  「你氣色比冬天好多了。」

  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序年回頭。

  她低著頭寫體檢記錄,筆尖在紙上沙沙響,沒有看他。

  「謝謝。」

  她的筆尖頓了一下,然後語氣很輕的說了句話。

  「你以後多注意一下身體,少折騰自己就算是謝我了。」

  這句話不像大夫對病人說的。

  陳序年穿上外套,走出了醫務室。

  回到辦公室,桌上還放著上午沒看完的數據,陳序年打開本子盯了一會兒,一行字都沒看進去。

  合上。

  他把筆擱下來靠在椅背上。

  腦子開始走神,也說不清從哪一件事起的頭。

  宿舍窗台上的紙包,冬天食堂里的半個窩頭,後山一起挖的野菜,還有剛才她那句少折騰自己就算是謝我了。

  這些事他一件都沒忘,時間、細節、說的話,全記著。

  但他以前從來沒把它們擱在一起想過。

  一件一件單獨看,可以當同事關心,當醫生職責,當好心人順手幫忙,但現在全攤開

  來,從去年冬天排到今天,這條線只能指向一個方向。

  陳序年把窗外那棵楊樹盯著看了一會兒,在心裡把那個還沒說出口的答案確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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