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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總裝與測試

2026-10-19 19:33:51 作者: 縱歌萬里游

  簽名,日期。

  筆放下,屋裡幾個人肩膀上的勁兒都卸了。

  「總裝時間。」錢忠國說,「下周一,地下室總裝間,參與人員……」

  他看著名單,一個一個念。

  「陳序年,我,謝長風,劉大壯,四個人。其餘人原地待命,不許打聽,不許議論。」

  散會,孫耀祖走到陳序年旁邊。

  「陳工。」

  「嗯?」

  「怎麼沒我?」

  「孫工,你的活幹完了。」陳序年說,「總裝地方小,四個人剛好,五個人轉不開身。」

  孫耀祖咂咂嘴,沒再爭。

  走到門口,他停下。

  「那四天,我在車間等著。」他說,「你們缺什麼,喊一聲,我五分鐘送到。」

  「好。」

  老頭走了。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陳序年在會議室收拾檔案,錢忠國沒走。

  「序年。」

  「錢老。」

  「總裝那天的順序表,今晚給我。」

  「已經寫好了。」他從檔案底下抽出一沓紙,「二十七步,每一步誰做誰核,都標了。」

  錢忠國接過去翻了翻。

  「你什麼時候寫的?」

  「上個月。」

  錢忠國抬頭,看了他兩秒。

  「上個月,元件還沒齊。」

  「順序不依賴元件齊不齊。」陳序年說,「只依賴設計,設計半年前定了。」

  錢忠國把紙折好,放進自己口袋。

  「今晚我再看一遍。」他說,「有改的地方,明早找你。」

  ……

  第二天一早,錢忠國來找他,順序表上改了兩處,都是工具擺放的位置。

  陳序年照著改,重新抄了一份。

  ……

  周一早上六點,總裝間的門從裡面鎖上。

  四個人進去之前,陳序年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回頭看走廊盡頭。

  走廊空著,這個時間基地大多數人沒起床。

  他轉身進門,劉大壯在裡面把門閂插上。

  屋裡一張長條工作檯,台面鋪白布,元件按順序擺在牆邊架子上,每件下面壓著編號牌。

  門口小桌上放著林晚秋準備的四個劑量計,編號零零一到零零四,每個上面貼一小條白紙,寫著名字。

  陳序年把自己那個別在胸口,其餘三個遞給錢忠國、謝長風和劉大壯。

  他把順序表釘在牆上。

  「規矩只有一條。」他說,「每一步,做完的報,核對的看,我在表上劃掉。沒劃掉的,不許做下一步。」

  錢忠國點頭:「開始。」

  第一步,次級元件就位。

  藥柱和鈾殼的組合體,四個人戴手套,用專用夾具抬上工作檯,落進底座的定位槽。

  這東西有分量,四個人抬著走了三步,劉大壯額頭見了汗。

  他扶著,陳序年對位,定位銷落進孔里,一聲輕響。

  「就位。」

  「確認。」謝長風檢查了一遍定位銷,手指摸了摸銷子和孔之間,沒有晃動。

  陳序年在表上劃掉第一行。

  第二步,第三步,反射層分六塊安裝。

  每一塊都有方向,裝反了就前功盡棄。

  劉大壯每拿起一塊,先看編號,再看圖紙,然後動手。

  「老劉,不用每塊都看圖紙。」謝長風說,「編號我都核過兩遍了。」

  「你核你的,我看我的。」劉大壯頭也不抬,「這東西,錯一塊就全完。」

  謝長風沒再說話。

  六塊反射層裝完,陳序年拿遊標卡尺量了一圈間隙,每個接縫都在公差以內。

  他把資料包給錢忠國,錢忠國記在本子上。


  到第七步,劉大壯的手套破了一隻,右手大拇指那裡磨出一個洞。

  他從口袋掏出備用的換上,舊的捲起來塞進褲兜,接著干。

  ……

  中午十二點,做到第十一步。

  沒人提吃飯。

  一點鐘,門被敲響。

  陳序年走過去,隔著門問。

  「飯。」韓秀芝的聲音,「林大夫讓送的。」

  門開一條縫,四個飯盒遞進來。

  他接過來的時候聞到肉味,饅頭夾燉肉,還有一壺熱水。

  四個人在工作檯邊上站著吃完,吃完接著干。

  飯盒摞在門口,沒人管。

  ……

  下午,第十五步,輻射通道對接。

  這是最精細的一步。

  通道兩端,一邊接初級位置,一邊接次級,中間的對接面要嚴絲合縫。

  陳序年提前在對接面上做了四個基準點,墨水筆畫十字線,對的時候就看這四個十字對不對得上。

  劉大壯負責手上的活,陳序年報座標。

  「左,半毫米。」

  劉大壯的手動了半毫米。

  「停。下,一絲。」

  手往下沉了一絲。

  「好。鎖緊。」

  他把緊固螺栓一顆一顆擰上去,擰到規定力矩,每擰一顆報一聲。

  扭力扳手每到位一次,咔嗒響一下。

  「一,好。二,好。三,好……」

  二十四顆螺栓,報了二十四聲。

  「對接完成。」陳序年劃掉第十五行。

  錢忠國一直在旁邊看。

  到這會兒,他開口。

  「停一下。都直直腰。」

  三個人才反應過來,從早上六點到現在,九個小時,沒人直過腰。

  劉大壯直起來的時候,腰響了一聲。

  謝長風甩了甩手。

  「手抖了。」他說。

  「歇十分鐘。」錢忠國說,「後面全是精細活。」

  十分鐘裡沒人說話。

  四個人靠牆站著,誰也沒坐。

  劉大壯喝了兩口水,把水壺遞給謝長風。

  謝長風喝了一口,遞給陳序年。

  陳序年沒喝,遞給錢忠國。

  錢忠國也沒喝,把壺放在地上。

  第十六步,初級元件吊裝。

  這是整個裝置里最沉的部分,也是脾氣最暴的部分。起爆網路的介面全在這一段上。

  吊裝用的葫蘆架提前裝好。

  四個人拉著導鏈,一點一點把元件往位置上放。

  導鏈每拉一下,元件往下降一截,錢忠國在底下用手電照著看位置,喊「再放」或者「停」。

  落位,對接,鎖緊。

  「十七步,起爆網路連線。」陳序年翻開接線圖,「我來接。謝工核對,老劉遞工具。」

  三十二路電纜,每根兩個頭,六十四個接點。

  陳序年接一根,報一聲編號。

  謝長風在圖上劃一根。

  劉大壯把剝線鉗、壓接鉗一樣一樣遞過去,遞之前先在手裡掂一下,確認沒遞錯。

  接到第十九根,陳序年的手停了一下。

  「這根的遮蔽層,多磨掉了一截。」

  謝長風湊過來看。

  電纜端頭,遮蔽網比圖紙要求的短了兩毫米。

  「兩毫米,影響嗎?」劉大壯問。

  「影響阻抗。」陳序年說,「三十二路要一模一樣,差兩毫米,這一路就比別人快一點。」

  「換一根?」

  「備用的在那邊箱子裡。」

  備用電纜拿過來,重新剝頭,壓接。


  這一個接點用了二十分鐘。

  換下來的那根,陳序年用膠布纏了個記號,放回箱子,在記錄本上註明原因。

  ……

  晚上九點,二十七步全部走完。

  工作檯上,那個裝置躺著。

  三米長,最粗的地方直徑一米,兩頭細中間鼓,架在支架上。三十二路電纜從初級位置引出來,收攏成一束,接在外部的插座面板上。

  四個人站在工作檯邊上,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錢忠國伸出手,摸了摸外殼的焊縫。

  「這是咱們自己的東西。」他說。

  他的聲音有點啞。

  「從裡到外,每一克材料,每一條焊縫,每一根電線,都是中國人自己做的。」

  劉大壯別過頭,用袖子抹了一把臉。

  謝長風盯著那個裝置,忽然說:「四年前,我親眼看著他們把圖紙燒了。」

  沒人接話。

  「燒的時候我想,完了,這輩子完了。」謝長風接著說,「今天我想,燒得好。」

  「燒得好?」劉大壯瓮聲瓮氣地問。

  「燒得好。」謝長風說,「不燒,咱們永遠是人家的學徒。燒了,咱們才是師傅。」

  錢忠國直起腰。

  「記錄。」他說,「總裝完成,時間、人員、過程,全部記下來。」

  陳序年在順序表最後一頁寫:總裝完成。

  二十七步,零差錯。

  參與人員:錢忠國、陳序年、謝長風、劉大壯。

  寫完,四個人在表尾簽字。

  門從裡面開啟,已經是夜裡十點半。

  走廊里站著一個人。

  孫耀祖。

  老頭靠牆站著,懷裡抱著件軍大衣,腳邊放著個暖壺。

  看見門開,他站直了。

  「完事了?」

  「完事了。」錢忠國說。

  「順利?」

  「零差錯。」

  孫耀祖咧開嘴笑了,把暖壺遞過來。

  「薑湯。我熬的。」

  四個人誰也沒客氣,一人倒了一大碗。

  薑湯辣得燒嗓子,喝下去,從喉嚨一直熱到胃裡。

  「孫工,」陳序年說,「你等了多久?」

  「沒多久。」孫耀祖說,「下午來的。」

  陳序年看了看表。

  這老頭在走廊里站了六個鐘頭。

  走廊里沒有椅子,他就那麼站著,也不知道中間有沒有蹲下歇過。

  「你回去吧。」孫耀祖收拾暖壺,「明早測試,還得用你。」

  回到宿舍,十一點半。

  屋裡燈亮著。

  林晚秋坐在桌邊,面前擺著四個鋁盒。

  零零一到零零四,今天收回來的劑量計。

  「回來了。」她站起來,「鍋里溫著粥。」

  「你先睡就是。」

  「我得收這個。」她指了指劑量計,「今天你們四個人在裡頭待了十六個小時,最長的一次。登記完我才睡得著。」

  陳序年坐下來喝粥。

  林晚秋把四個鋁盒的編號、日期、佩戴人一項一項記在本子上,記完,把鋁盒收進一個專門的紙盒,寫上日期,放進柜子。

  「兩周後洗出來,才知道數。」她說。

  「不會有事。」陳序年說,「今天的活,離那些材料都隔著殼。」

  「隔著殼也要記。」林晚秋說,「這是規矩。」

  她收拾完,坐到他對面,看他喝粥。

  「成了?」她問。

  「成了。」

  「那就是做完了?」

  「做完了。」陳序年說,「還剩測試。測試完,封存,等運走。」


  林晚秋點頭,伸手過來,把他的手握住。

  她的手很涼。

  「陳序年。」

  「嗯。」

  「你今天在裡頭的時候,我在醫務室,一下午什麼都沒幹進去。」

  陳序年抬起頭。

  「韓秀芝跟我說話,我讓她說了三遍。」林晚秋低著頭,「我就想著,那間屋子,門從裡頭鎖著,十六個小時,你們四個人……」

  她沒說下去。

  「晚秋。」

  「我知道不該想。」她說,「道理我都懂,規程還是我自己寫的。可懂歸懂,心不聽我的。」

  陳序年把碗放下,繞過去,把她摟進懷裡。

  「出來了。」他說,「好好的,一根頭髮都沒少。」

  林晚秋把臉埋在他肩膀上,過了好一會兒,悶悶地說:「下次這種事,晚上早點回來。」

  「沒有下次了。」陳序年說,「裝置就這一個,總裝就這一回。」

  她抬起頭看他。

  「真的?」

  「真的。」

  「那運的時候,你去不去?」

  「去。」陳序年說,「但運輸不鎖門,天天給你發電報。」

  林晚秋這才鬆開他,抬手擦了擦眼睛。

  「粥涼了,我給你熱熱。」

  「不涼,正好。」

  ……

  那天晚上,兩個人躺下以後,林晚秋很快睡著。

  她在醫務室坐了十六個小時,比他累。

  陳序年在黑暗裡睜著眼,把明天的三項測試排了一遍。

  電氣聯調,氣密性檢查,遙測驗證。

  前兩樣他熟。

  第三樣,遙測,才是他真正捏著汗的地方。

  這套東西將來要在幾百公里外收訊號,收到的資料是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中國人收到過的。

  想著想著,他睡著了。

  ……

  測試從第二天開始,排了三天。

  第一天,電氣聯調。

  地下室總裝間,裝置還躺在支架上。

  陳序年把一台訊號模擬器推到插座面板前面。

  「規矩說一下。」他開口,「今天不進真雷管。模擬器發電訊號,替雷管。三十二路全接上,訊號走到頭,我看每一路的到達時間。」

  謝長風在旁邊檢查每一根電纜的接頭,手指捏著接頭輕輕擰了擰,確認沒有鬆動。

  劉大壯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說是幫忙,其實就是想看。

  模擬器是陳序年這半年攢出來的。

  方培生給的矽管,王德明幫著繞的變壓器,外殼是劉大壯拿鋁板敲的。

  攢這東西花了三個月,中間燒了兩次管子,方培生又給補了兩根。

  「通電。」

  機器嗡了一聲,面板上三十二個小燈亮起來。

  「發訊號。」

  陳序年按下開關。

  三十二路脈衝同時出發,順著電纜跑進裝置,在末端的測試電阻上落成三十二個尖峰,顯示在示波器螢幕上。

  螢幕上,三十二個尖峰擠在一起,肉眼分不出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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