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寒潭母山,石洞前。
袁觀神色恍惚,從巨狼背上一腳踩空,狼狽地翻滾摔落在地。
他望著眼前的場景,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昨日還完好的山壁石洞,此刻早已面目全非。
崖壁布滿密密麻麻的裂痕,地面上滿地碎石。
遮蔽洞口的藤蔓大半被烈火焚燒殆盡,僅剩幾根焦黑枯炭,無力地垂掛在石壁上。
「這……這不可能!」
袁觀嘴唇哆嗦,臉色慘白,心底湧起慌亂。
他踉蹌起身,衝進石洞。
盤踞在岔道口的二階寒蛟氣息徹底消散。
寒蛟已經被人獵殺了!
一個念頭湧上心頭,袁觀硬著頭皮往洞窟深處前行,直達地底洞窟。
洞窟中央,一方翻滾不息的岩漿池靜靜涌動,岩漿此起彼伏,時不時竄起沖天火舌,熱浪瀰漫在洞窟內。
見地火安然無恙,袁觀稍稍鬆了一口氣。
他快步走到岩漿池邊,解開藏在衣服內的布袋。
打開袋子,內部裝著數十顆血紅的小球。
袁觀抬手捏起一顆,拋入岩漿之中。
「轟!」
圓珠丟入岩漿池,瞬間爆炸。
岩漿瘋狂暴漲,狂暴熱浪掃蕩著整座洞窟。
袁觀躲閃不及,瞬間被高溫掩蓋,再度被地火灼傷,渾身焦黑一片。
「咳咳——」
袁觀吐出一口黑煙,心有餘悸地後退數步。
這催火珠乃是好寶貝,能強行激化地底地火,讓原本溫順的地火變得狂暴失控。
自從被一位前輩找上門後,他便奉命前來投珠激化地火。
只需完成全部任務,便可拿到足以讓他一步踏入鍊氣後期的豐厚修行資源。
可眼下這寒蛟死了,洞外留有打鬥痕跡,明顯有人昨夜來到此地。
任務突發變故,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向前輩交代。
就在袁觀思索之際,一道淡漠的聲音,驟然從石洞入口處緩緩傳來。
「怎麼回事,寒蛟怎麼死了?」
袁觀渾身一顫,撲通一聲雙膝跪地,顫抖道:
「前輩……實在不知何人斬殺寒蛟!」
「是不是有人跟蹤你?」
聲音由遠及近,一道身影出現在石洞內,露出一張面容陰鷙的臉,赫然是那日宋元所見的白容!
「晚輩每次出門都會沿途探查,萬分謹慎!而且鐵背狼嗅覺遠超常人,若是身後有人尾隨,定然第一時間察覺,絕無疏漏!」
袁觀額頭冒出冷汗,頭低得死死的,語速極快地辯解道。
「是嗎?那可未必。」
白容冷冷嗤笑一聲,徹底走入火光映照的洞窟之中。
「滴答——」
一滴粘稠液體滴落地面,聲響在寂靜洞窟內格外醒目。
袁觀不由得一愣,心中生疑,洞窟內怎麼會有水?
他下意識抬頭望去,下一秒瞳孔驟縮,渾身汗毛根根倒豎。
只見白容單手隨意提著一顆紅色圓球,血水順著髮絲不斷滴落地面。
袁觀被嚇了一跳,翻倒在地連連後退。
可定睛看去,總感覺有一絲熟悉。
直到望見那熟悉眉眼,這才發現,此人正是保障他們安危的顏月!
白容面無表情,隨手將頭顱丟入翻滾的岩漿池。
頭顱瞬間被烈火吞沒,消失無蹤。
「此人一路暗中尾隨你,昨夜我察覺寒蛟隕落,今日擠出時間,連夜趕來此地,剛好碰見他回去報信。」
白容冷眼望著袁觀,不滿道:「若非我及時出手,你這蠢貨,早就壞了我大事!」
「前輩,我……」
袁觀渾身顫抖,在一位築基修士面前,他如同螻蟻一般。
對方抬手便可抹殺自己,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罷了。」
白容擺了擺手,目光望向下方躁動的地火岩漿,暗自思索道:
「寒蛟已死,往後你每日投入三枚催火珠即可,三日之後,便可直接引爆整條地底靈脈。」
「引爆靈脈?」
袁觀瞬間呆愣在原地。
「怎麼,我沒和你說嗎,想來是我忘記了。」
白容側過頭,露出平日裡溫和的模樣,笑著安撫道:
「我原本打算留著寒蛟,以寒蛟妖氣增幅寒潭陰氣,讓爆炸威力再翻一倍,如今也只能將就行事。」
他看向面色驚恐的袁觀,笑容溫和,讓人不寒而慄。
「你安心做事,爆炸爆發之前,我會親自出手救你離開。我可不是卸磨殺驢之人。」
看著這張和善的笑臉,袁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感覺自己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之路。
可他別無選擇,只能僵硬地點頭順從。
白容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邁步走出洞窟,縹緲的聲音緩緩迴蕩在山洞之中:
「好好辦事,別讓我失望,好歹,我也要印證一下自己看人的眼光。」
這句話莫名其妙,袁觀完全聽不懂其中深意,只能躬身恭送,一動不敢動。
足足過了半柱香的功夫,他才敢癱軟在地,大口喘息,隨後倉皇爬上狼背,離開此地。
清晨。
又開始了一日的開墾工作。
宋元餘光瞥向身旁的袁觀,發現對方比昨日更加憔悴,眼底血絲密布,臉色蒼白。
就連幹活也魂不守舍,雙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莫不是看到山壁的場景嚇破了膽子不成。
正當他如此想著時。
一道清冷悅耳的女聲從身後傳來,打斷了眾人的勞作。
「各位師弟師妹,打擾片刻,我有一事想問諸位。」
眾人齊齊回頭。
只見杜吟秋一襲素白長裙,身姿窈窕立于田間。
她目光掃過全隊眾人,在宋元身上短暫停頓片刻,隨即落在憨厚的鐵牛身上。
鐵牛撓撓頭,憨厚拱手道:「杜師姐儘管問,俺們曉得的一定如實回答。」
杜吟秋微微頷首,聲音清婉:「你們可曾看見顏月?」
「顏月?」
幾人面面相覷,紛紛愣在原地。
經杜吟秋提醒,眾人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昨日還全程隨行的顏月,今日自始至終都沒有現身,就像是憑空消失不見了。
鐵牛搖頭,一對道侶也相繼搖頭。
宋元同樣面露茫然,此事他確實一無所知。
莫非昨日夜裡撞見袁觀了?
可一階上品的巨狼,就算無法戰勝,也攔不住一個想逃命的修士啊。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了袁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