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來,宋元無視了許多試圖朝他搭訕企圖作伴的修士,裝出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徑直向前。
越靠近那座水晶宮殿,便越覺其氣勢恢宏。
宮殿前並沒有大門的存在,只有一道如同瀑布般噴涌而下的巨大水幕,水光流轉不息。
宋元餘光瞥向一旁,只見身穿碧海宮服飾的弟子熟練地進入水幕當中。
宋元也跟了上去。
霎時間,視線仿佛被一道水霧所掩蓋,眼前一片迷濛。
這感覺只維持了短短一瞬,眼前便豁然開朗。
一片面積極為廣袤的湖泊映入眼中,水面幽深,一眼望不到底。
湖中深處有數不清的璀璨光點依次亮起,明滅不定,忽明忽暗,宛如夜晚漆黑天空上的繁星。
湖泊上空,一座高台憑空懸浮。
台上,一位宮裝美婦負手而立,雲鬢高挽,眉眼間帶著一絲疲倦。
湖泊岸邊擠滿了修士,個個面露躍躍欲試,恨不得立刻縱身入水。
其間也夾雜著少數身穿碧海宮服飾的弟子,面色平靜如水,仿佛早已習慣了這等場面。
宮裝美婦淡淡環視全場,抬起玉手凌空一揮。
一道碧藍色的水波赫然浮現在湖面之上,數百個名字緩緩升騰,正是此次參賽修士的名錄。
宮裝美婦慵懶的聲音裹挾著法力,瞬間傳遍全場:
「潛潭大比即刻開始,各位自行潛入湖底,這道水波自會記下各位的下潛深度,並進行排名。」
「映心潭深千丈,若是有多位修士潛入潭底,則根據修士帶回的靈材再次排名。」
「映心潭內設有隔絕外物的陣法,一切法器符籙皆不可依仗。」
「各位,做好準備就下水吧。」
那美婦話音剛落,便有人迫不及待,縱身一躍,徑直扎入湖中。
隨著一人下水,眾修士如同下餃子般爭先恐後落入水中。
宋元沒有著急跳下去,而是站在岸邊觀察了片刻。
等到許多修士都已下水,他剛準備動身,耳邊卻忽然傳來一陣懇求聲。
「這位道友,水底的寶物乃潭底龍王的鱗片,若是取多了,龍王發怒,整個碧海宮都要毀於一旦,還請不要取水底寶物。」
「哪來的蠢貨,滾一邊去!」
宋元好奇地循聲望去。
只見一名身著碧海宮服飾的弟子正穿梭在人群間,神色焦急。
他拉住一位修士苦苦哀求,被其一掌推開,險些跌倒,卻仍朝還未下水的修士們連連拱手。
可周圍眾人哪有心思聽他囉嗦,紛紛繞過他跳入水中,生怕水底的靈材被人搶了先。
宋元收回目光,心中若有所思。
他掐了個避水訣,一層淡藍色光罩便將他周身裹住,隨即縱身一躍,猛地扎入潭水之中。
潭水中,密密麻麻的人群周身都帶著各色避水護罩,正朝著下方潛去。
可沒下潛多深,宋元便瞧見有些修士雙目微閉,身子懸浮在水中一動不動,神色平靜,仿佛沉入了美夢之中。
「這才剛入水就陷進幻境了?」
宋元心中微感詫異。
他自己直到此刻也未曾察覺到絲毫異樣,想來是這數月增進神識起了效果。
「讓一讓,這裡不讓睡覺。」
他抬手將一個擋在前頭睡著正香的修士推到一邊,繼續朝著冒著星光的深處潛去。
越往深處,睡著的修士便愈發多了起來。
他們一個個漂在自己掐訣撐起的避水護罩里,神態安詳,渾然不知。
若長久困於幻境中導致法力耗盡,又無外力相助,恐怕要溺死在這潭水之中。
宋元搖了搖頭,繼續往底部深入。
越往下,四周的光線便更加黯淡,漸漸只剩下湖底那片繁星指引著方向。
偶爾有幾條小魚從身側悠然游過,間或有幾隻散發幽藍螢光的水母緩緩飄過,為這片潭水更添幽靜。
這潭水中的生態還算不錯。
宋元心中暗暗想到。
在潭水中潛行,感知不到時間的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宋元只覺得自己離那星光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了。
片刻功夫後。
宋元的腳底終於觸碰到了湖底。
一道道泛著靈光的材料散落於泥沙之間,有的瑩白如玉,有的碧綠似翠,有的幽藍若冰,琳琅滿目。
「這就是玄水玉?」
宋元看著這些材料,微微皺起眉頭。
湖底散落的靈材種類頗多,光澤各異,他一時之間還真分辨不出哪一樣才是自己要找的東西。
略一思忖,他也懶得費那功夫,打算統統打包帶走,等回去後再讓杜空兒看看。
宋元蹲下身子,正欲伸出手撿起靈材。
忽然,只聽到一道慍怒的女聲在身後響起。
「讓你出來捕獵,你在這裡發呆作甚,家裡的孩子都快餓暈了!」
宋元微微一愣,一時沒反應過來這道聲音是何意思。
可他下意識地便回道:「我是來取玄水玉的。」
「什麼玄水玉,老娘都快餓死了!」
宋元皺起眉頭,回頭望去。
只見身後不遠處立著一位……「美人」。
她身著一襲白裙,背上披著一條紅紗,在海水中輕輕飄蕩。
烏黑的眼睛含著怒氣,正直直瞪著宋元。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下舒展著的八條腿,修長白皙,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美感。
就是兩隻手太大了。
宋元目光在「美人」那雙手上停留了一瞬。
自己還是喜歡纖細玉手,他心中這般想著。
……
潭水上高台上。
宮裝美婦若有所思地望著一旁那道碧藍水波。
這一屆參賽修士數量繁多,神識不弱的苗子倒也不在少數。
此刻水波之上,已有數十人的名字顯示潛至了潭底。
不出所料,這十來人此刻盡數陷入了幻境之中。
更多的人只是下潛到潭水百丈左右的位置便再難寸進,昏睡過去,這倒也是尋常鍊氣修士的水準了。
只是,令她感到意外的是。
在所有下潛到潭水底部的修士中,居然有一位鍊氣八層的修士,在這一圈鍊氣圓滿的修士中顯得格外顯眼。
宮裝美婦望著那個名字,手中微微一掐訣,一張帶有畫像的紙張便落入她手中。
畫像上的人模樣粗獷,一道長長的疤痕貫穿側臉,一雙眼睛倒還算有神。
「唐明清,一介散修。」
她低聲念了一句,目光微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