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開始了。
沒有預兆，鹿紫雲一調動全身咒力！
小腿附近的衣物在瞬間膨脹幾分，氣旋炸開，極影向著數十步開外的乙骨直衝而去！
超乎常理的速度，哪怕是一級咒術師中也少有人能夠反應！
呼————
蓄滿力道，左手牽引，右臂下壓，棍身轟然砸落！
乙骨抬刀，挺臂格擋。
轟！！！
刀與棍碰撞。
勢大力沉！地面都不免向下凹陷，反衝力甚至帶動著周圍的貨櫃向上微微脫離地面！
但....
（喂喂喂！！）
鹿紫雲仍舊獰笑，戰意斐然！
與眼前的強敵對視，濃郁熾熱的情感在體內流轉！
乙骨冰冷無神的眼球並不足以勸退他，反倒讓他越來越興奮！
（這可是我差不多全力的一擊啊！咒力量到底是有多誇張啊！）
「真不錯啊！乙骨憂太！！！」
呲呲！——！——
【鹿紫雲一的咒力很特殊，是天然的雷電屬性】
【一般的咒術師，光是和鹿紫雲交手，雷電就會透過咒力對肉身造成損傷。】
狂放的咒力在打擊面不斷擴張，好似群蛇舞動，將戰場徹底照亮！
【但是。】
【這份強大的『天賦』，在乙骨憂太面前....】
「雷電的屬性嗎....」
低聲呢喃一句後，乙骨憂太——
用騰出的手臂，頂著鹿紫雲驚愕目光，直接抓住了咒具一端。
鹿紫云：「！！」
說到底，也只是如此了。
以龐大的咒力作為甲冑，乙骨憂太....完全無視了鹿紫雲的咒力特性。
啪。
手背青筋凸顯，腕部發力擰動試圖奪走對方的咒具。
身材看似瘦弱的乙骨憂太，在咒力強化後卻有著不俗的蠻力，鹿紫雲身體被帶動，瞬間失去平衡。
「切！」
咂嘴一聲，他立刻抽手，掌心上按，靠著技巧轉瞬間奪回武器！
兩人帶著彼此武器，身位短暫拉開。
而後——
一左，一右。
冰冷的眼神，灼熱的目光。
視線碰撞的剎那，雙方相向而行！
鏘！鏘！鏘鏘鏘鏘！
極速交錯，瘋狂相撞。
嚓錚的銳響毫無斷絕之意，在極為狹窄的距離內不斷迸射！圈圈空爆震盪而出，火光宛如砂輪打磨鋼材，漫天飄灑！
但近距離下棍棒顯然落入下風，乙骨找准機會側踹一腳，正中鹿紫雲腹部。
「！」
持棍橫攔刀劈，鹿紫雲單手下抓扣住乙骨的踢擊。
手臂的力道無法抗衡咒力蠻橫的衝撞，掌心只能作為內臟的緩衝，鹿紫雲仍舊被踹飛出去。
咻！——
兩人所在的地方是港口，橫向飛出的鹿紫雲與水面以極小傾斜碰撞，巨大衝擊力擠壓表層，受壓湖水托著人體再度彈起。
砰！砰！砰！
就好像打水漂一樣，鹿紫雲在水面上迸射出去幾百米，直接跨過港口飛到了對岸。
水花成片炸開，岸堤也被撞穿。
鈧！
棍末頂地剎車，鹿紫雲連品嘗痛苦的時間都沒有就再度抬眼。
果然，乙骨憂太已經衝到自己面前，那漆黑黑的眼球像鬼一樣，看得就滲人。
（這傢伙！完全不給喘息的機會！真是務實的戰鬥方式啊！）
鹿紫雲完全不惱，也不顧及傷勢，興奮迎戰！
兩人迅速再度絞作一團。
哪怕是頂尖咒術師都未必能看清的攻防。
以武器相交的接觸點為圓心，莫名生成了渾圓透明的氣層，地面迅速龜裂，碎石因為氣壓差向上升騰，又被刀刃與棍棒橫掃過的餘波切成塵泥。
同時，兩人開始移動。
腳下生風，五指鬆弛虛攏棍杆，棍向右壓的同時右手往左引，帶動棍尾自下往上劃出圓弧。
僅憑手腕反覆內外旋擰，長棍便在左右兩側輪番豎起棍花，瀟灑流暢的攻勢好似滔滔江水湧向乙骨。
土蛇蔓延，煙籠百丈！
痛快！
爽啊！！
鹿紫雲越打越嗨！
在現實中，兩人戰鬥時武器都已經完全隱沒，只有打鐵聲和噴泉一樣的星火流光，所到之處都宛如飛彈洗地。
但是在鹿紫雲眼中可不是這樣。
他的反射神經將自己與乙骨憂太的動作同步放慢。
刀身劃開空氣時泛起的漣漪。
眼前敵人因風壓而微微飄揚的髮絲。
他能夠看清一切。
也感受到了。
——名為『自己可能敗北』的恐懼。
這份恐懼，又轉化為狂喜與歡愉。
他有種預感。
【您...沒有戀人或者朋友之類的嗎】
雖然最開始聽到這句話，的確是令人惱怒。
但是....
「乙骨憂太！！」
戰鬥中，鹿紫雲仍有心情交談，不如說，這才是他的本意。
「無窮無盡的咒力！有著這樣力量的你！就是這個時代的『最強』吧！」
砰！
一個箭步上前，棍身死死抵住刀身刃口。
二人前腳蹬地，後腳沉胯。
彼此拉近，兩張臉距離不足半米，眼神都死死鎖住對方。
「如果是你的話，肯定能夠理解才對！」
（這樣的你，為什麼會說出什麼戀人和朋友的話？）
鹿紫雲沒有直接說出口。
（為什麼，你這樣的『怪物』偏偏可以——）
【天生的強者】
【無法理解脆弱之人，也不知曉如何與人慈悲，與人相知，相交。】
你，不也應該是這樣的嗎！
「......原來是如此。」
兩人武器咬合位置迸出一圈密集的火花，棍杆微微受壓彎曲，刀刃邊緣也崩出細小白痕。
明明鹿紫雲什麼都沒說，台詞亂七八糟。
但...
戰鬥本就是交心，以前的乙骨不知曉此事，但現在的話....
「或許和你說的一樣吧。」
乙骨同樣沒頭沒尾得如此回答。
而下一刻——
砰！！！
巨力狂襲，金屬拉伸到極限的彈性形變，一聲爭鳴，鹿紫雲不受控制地雙手上仰。
時間放慢，世界好似黑白。
鹿紫雲瞳孔瞪大。
剛才，乙骨一個發力，將自己手中的武士刀與鹿紫雲的咒具一併打落脫手。
刀向下鑿，棍朝著天空旋轉而去。
在兩人的視角中，棍身轉動速度是那般緩慢。
陽光在棍身流轉。
嘩啦。
一圈。
鹿紫雲沉身，緊盯著乙骨。
（這傢伙.....雖然能看得出沒有太多用刀的天賦，但是刀術相當不錯，肯定是有很好的老師，為何要放棄自己的優勢！）
嘩啦。
兩圈。
鹿紫雲不解。
但很快。
他瞪大的瞳孔中，就再度多出一分呆滯。
因為...
乙骨憂太，緩慢地撩起了袖口的衣服。
內收，褶成幾層，卡在小臂中端。
然後....
指尖，向他。
鹿紫雲一：！！
【在鹿紫雲一的人生中】
【無數強者向他發起過挑戰】
【想要獲得聲名之人，想要復仇之人，甚至是渴求鹿紫雲本人的認可之徒。】
【鹿紫雲全數給予了回應，但他能做的，只是將他們殺死。】
【作為強者，作為怪物，他能做的也僅僅是這樣。】
但是。
在來到現代後。
面對著壓倒性的強者，他卻明確知曉了....
【乙骨憂太，或許就是自己應該找尋的『答案』】
——————！！
於是...
連鹿紫雲自己也不注意不到的位置...嘴角猛地咧起。
嘩啦，嘩啦。
噌！
棍身在空中快速打旋，而在最終插入地面的瞬間.....
兩道身影，同時隱沒。
神采奕奕的鹿紫雲急抬起臂膀，攤手向外卸開迎面攻擊，手掌嘗試抓向乙骨小臂，被乙骨擋開後就迅速轉為頂肘。
啪、啪！
掌臂接連磕碰，短促密集。
乙骨屈臂迴環，攔手掛開肘勢。
兩人的動作都很簡單，卻也異常迅速。
鹿紫雲表情上的獰笑接連的見招拆招中逐漸沉寂，不是因為不喜，而是因為他感受到了乙骨的意志。
【用身體來說話】
他不擅長言語。
【既然想要答案，就用這種方式吧。】
乙骨憂太，並非完全無法理解自己。
因為——
（無論我說什麼，對於眼前的人來說，都只是一種加害。）
乙骨憂太很明確這一點。
他對於眼前名為鹿紫雲一的男人，充斥著濃郁的惡意——因為他傷害了乙骨最看重的夥伴們。
那一刻，他很想，很想很想很想把他直接殺了。
但是熊貓阻止了他，理性和感性都告訴乙骨，他不能這麼做。
強者會自然地排斥弱者，那是因為它們太脆弱了。
就像花與草。
人類會欣賞花草，但是卻也會不經意間破壞，事後才會後悔。
乙骨憂太初中時期就是如此。
他無法控制里香，因此對他人造成了傷害。
或許五條老師，那位叫做兩面宿儺的存在曾經也是吧。
但是...
現在的話，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如果想要和他者一起活下去，從頭到尾都只有一種辦法。
踩著細碎步點互相迂迴。
砰！
掌風擦過衣擺。
鹿紫雲此刻全身都是擦傷，但也在剛才的打拳打中了乙骨好幾次。
就單純的『體術』，鹿紫雲並不遜色於乙骨，甚至更優！
再加上戰意凜然，更是能夠發揮出超常的實力！
（.....乙骨憂太。）
鹿紫雲眼神期待著，卻又好似有些退縮。
（你是，生來就為強者，還是後天才成為強者？）
——至少，從我有記憶起，就被父母所討厭，在醫院裡度過了吧。
（是嗎。）
鹿紫雲招式緊逼不留空隙，乙骨動作卻顯得更為從容。
（那你還真是幸運啊。）
——為何這麼說？
（不知曉軟弱，又如何與人相交，待人慈悲？）
——......
鹿紫雲沒問出口，但卻仿佛能夠感受到乙骨的回答。
——沒有誰生來就是為了傷害別人。
兩人以手型隔空互拆，耕、攤、攔、穿輪番變換！手臂碰撞的撞擊聲完全沒有斷絕的跡象！
（無法控制呢？）
——你的咒力精度很高，戰鬥也很嫻熟，你明明做出過很多努力。
兩人貼身短纏，手臂互相鎖繞。
鹿紫雲身體一頓。
（.....無法理解弱者，我就無法做到下一步。）
砰！——！——！————
兩人交錯拳攻。
乙骨先至，鹿紫雲再度後仰數步。
——嗯，我知道。
快攻，搶攻！
擺拳堪堪擦過鹿紫雲前襟，後者勉強避讓。
——所以...
——你也成為弱者就好了。
鹿紫雲不屑，擰腰甩腿鞭，勁風掀動腰間衣擺，被乙骨單掌按下！
（——你是說，我相較於你而言是弱者！？！）
（你是說，我生錯了時代！！）
拉開身位，乙骨用那加班過度而顯得凶戾的眼睛靜靜看著眼前的求道者。
他擺頭閃過鹿紫雲的兩下刺拳。
這一次，他開口了。
「你一直都是弱者。」
「哪怕在來到這裡之前，在你的時代，你也是弱者。」
鹿紫云：！！
「你把我們的力量想像的太過於重要，又把別人想像的過於弱小。」
「能夠殺死對方不代表你更強大，會被你殺死，也不代表他們更加弱小。」
蠻力。
腕力。
暴力。
「用那些方式區分出的強弱，不是你需要的。」
「這種屁話我怎麼聽得懂啊！！！」
鹿紫雲怒聲。
他忽地加快了攻擊的速度。
「夠了！！」
鹿紫雲聽不懂。
雖然交手很暢快，但乙骨傳遞過來的思想，卻讓他不快！不悅！不喜！！
而為了發泄這種情緒，他就要以更加恣意狂躁的方式揮舞暴力。
（積攢的，已經足夠了吧！！！！）
——鹿紫雲的術式並不能夠隨意使用。
但是，其咒力性質與雷電近似。
通過將自己的咒力進行電荷分離，在敵人身上積攢正電荷，並且約束自己體內的負電荷不流向大地。
將這份電荷引導向敵人附近，就可以完成電流的引導。
呲。
【這樣的一擊將形成....】
電流貫穿半空，來到乙骨背後。
察覺到身後異響，頭部利落側向後方，乙骨眼皮平穩不顫，視線冷冽。
【——撕裂大氣的閃電。】
噼啪！
【無法被防禦。】
呲啦！！！！！——！——————
撕裂萬物的傷害，貫向乙骨。
然而，那一刻——
不可預測的事態，與鹿紫雲一面前展開。
【憂太~~~】
【在~幹嘛~~~】
就連腦髓都在隨著聲音的頻率顫抖。
超越乙骨憂太的濃郁咒力.....在瞬息之間，好似黑月之潮，從腳踝邊向上蔓延，吞噬了鹿紫雲的全身。
「喂喂餵....」
鹿紫雲一改剛才的憤怒，又變得狂喜起來。
「你還真是擅長給出驚喜啊！乙骨憂太！！」
他的面前...
本該從背後穿透乙骨的閃電，被一個存在完全擋下。
通體純白。
扭曲，卻『壯麗』的異形。
【特級過咒怨靈.....】
【祈本里香】
【顯現】
「里香，沒關係的。」
乙骨也從平靜轉為帶著些許溫柔的笑意，撫摸自己背后里香的大臉盤子。
「我死不了的，倒是里香，不痛嗎？」
【嘿嘿~但是里香不會痛哦~】
「不痛就奇怪了啊！」
鹿紫雲歪嘴打斷。
「我的能力是製造出定向閃電...就算是再怎麼堅硬的物質也無法做到『阻擋效果』才對，我本來以為你最多會用反轉術式進行修復.....」
但卻唯獨沒有想過——會靠著咒力硬抗下來！
之前也說過，鹿紫雲的咒力特性，對於一般的術士而言就是無法防禦的。
但是乙骨憑藉著異常的咒力量和咒力輸出硬生生無視了那份特性。
因為咒力既不是導體，也不是絕緣體。
之前也說過，主謂賓——
咒力，是，能量。
而當能量密度遠超入射電流的能量密度的情況下，巨大的電荷擾動無法形成連續傳導路徑。
也就是說....
【只要你咒力夠多，夠強，理論上也能夠抗下鹿紫雲所創造的人造閃電】
但問題在於...
鹿紫雲的咒力特性，註定他可以在戰鬥過程中一直累積電荷。
相當於他一直在『蓄力』。
哪怕是與鹿紫雲的咒力輸出相近的人，甚至是咒力輸出高於鹿紫雲的存在，在長時間戰鬥中，也會被鹿紫雲逐漸追趕上。
鹿紫雲剛才就是判斷出了乙骨憂太雖然咒力量異常，但咒力輸出還在可控範圍內。
通過不斷打拳積累電荷，在來到臨界值後，以直覺做出判斷，發動了雷電。
但沒想到....
自己積攢的電荷，從一開始，就沒有完全停留在乙骨身上。
（乙骨的咒力流動有一部分是傳導向這個咒靈的？兩者為一體？還是說這個咒靈本身的某種特殊性？又或者.....）
眉頭舒展卻眉峰凌厲，瞳仁亮得發燙。
「術式？」
【憂太......里香，討厭這個人.....】
女聲中帶著幾分陰森，咒靈里香盯著鹿紫雲，本就鋒銳的手臂開始不斷抽搐，似乎隨時打算動手。
「里香。」
乙骨攔下里香，向前走。
「鹿紫雲先生。」
少年用手背擦去一些臉上的髒污，認真看著他。
「我準備結束了，你要用術式嗎？」
「不。」
鹿紫雲拒絕。
「我的術式只會留給宿儺。」
「宿儺？」
乙骨聞言微微一愣，而這個反應也被鹿紫雲捕捉。
「你認識宿儺？」
「......姑且算是吧。」乙骨撓撓頭，想了想，無神的眼睛垂向地面，似乎在思索什麼。
「嗯。既然這樣的話....」
「喂！什麼叫算是！你這傢伙，告訴我宿儺在哪！」
鹿紫雲焦急喊。
他向前一步。
【但下一刻】
噌————————
心中警鈴大作，踏出的腳步猛然縮回。
而就在他結束這個動作的同時。
噗...
血線，從胸口飈射而出。
「這是....！！」
不可視的斬擊。
鹿紫雲一，是羂索契約的對象。
他復活，就是為了與宿儺一戰，自然也從羂索口中得知了部分宿儺的情報。
而他知道。
這是....
「宿儺的....術式？」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乙骨憂太。
少年站定，黑眸凝滯不動，死寂空茫。
他的手指抬起對準自己。
正做出平滑切開的動作。
（難道說....）
【所以你們的存在也不是必要的，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宿儺在哪？】
【不知道啊，躲起來了吧？畢竟好幾個月前就被揍過一次。】
「原來————就是你啊！」
鹿紫雲忽然低伏身體！電流狂躁噴涌！！
「好啊！那就來吧！！」
【或許是因為熊貓的話語。】
【或許是因為方才交手時心靈的對話。】
【在高昂的情緒之下——】
鹿紫雲一——
【開啟了術式】
「術式解放。」
俯身沉胯，掌摁裂地。
脊背繃如猛禽撲擊，髮絲狂亂飛揚。
男人已經無法抑制住內心的狂喜，凝住蓄勢待發的衝擊力，壓迫感撲面而來！
「幻獸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