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聚的攻勢在空中一點炸開,力道向四方碾壓,空氣劇烈震顫。
萬鼻腔眼角耳朵因為巨大的氣壓差而一口氣噴濺出大片血霧,整個人被高高打飛。
咔。
領域,也在這個瞬間破碎。
漫天黑片向地散落,而後在極快的時間內消失。
甚爾藏起了左手的普通小刀。
——如果不是因為這副身體是津美紀的,他剛才應該照著脖子腦子多來幾下。
啪嗒。
從高空摔落。
萬躺在地上,已經徹底失去了抵抗的力氣。
無咒力的暴君的戰鬥方式。
釋魂刀無視硬度與直擊靈魂的效果。
再加上津美紀的靈魂干擾,與伏黑甚爾因為伏黑惠一句話的高漲戰意。
諸多因素的影響下....這場戰鬥,從始至終都是情報差距導致的一邊倒碾壓。
「呵....呵呵.....」
萬躺在地上,不斷流著血。
而甚爾緩步走來。
噌。
一秒都沒猶豫,照著腹部就是來一刀。
這一刀沒有插中要害,但是萬的表情卻十分痛苦。
因為這一次,是釋魂刀的傷害,而且經過這一刀,萬更加確信了————
【伏黑甚爾,或者說,天予暴君可以觀測到靈魂】
【他從戰鬥開始到結束,使用釋魂刀所攻擊的靈魂,一直都是萬的靈魂。】
「真是誇張啊.....」
萬咳血虛弱地呢喃。
——沒有咒力無法被鎖定
——可以抓住空間平面的異常身體能力,作戰技巧,戰鬥直感
——可以無視硬度直擊靈魂的刀刃
——以及完全看穿了自己這邊情報的先手優勢
這一架,真是相當不痛快啊。
「真卑鄙啊伏黑甚爾,我大概這輩子都不想再想起你了。」
「多謝誇獎。」
甚爾蹲下,語氣挑釁。
「快點老老實實去死吧。」
說著,他已經開始著手給津美紀的肉身包紮止血。
如今萬靈魂上的傷口已經是不可逆轉,哪怕肉身完好,她的靈魂也很快就會被津美紀覆蓋。
「呵....呵呵.......」
空洞的眼神看向天空,萬虛弱地笑著。
「真遺憾啊,本來想著,既然復活了,第一戰的對手肯定要是宿儺的。」
「是嗎,抱歉啊~」
「我的愛.....沒有機會傳遞給他了......」
「真遺憾啊。」
萬閉著眼,突然開始說起了自己過去與宿儺的相遇。
那是在她成為藤原家座上賓之後的一日【新嘗祭】
那時,兩面宿儺剛將日月星進隊以及五虛將等一眾古代強者擊潰,因此被整個咒術界所恐懼。
甚至,人們還要邀請他來到【新嘗祭】上,將其當做神明一般祈求,祈求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弱者向強者屈尊,祈求的儀式。
萬出現在那。
而她第一眼看到宿儺就愛上了對方。
絕對的存在感。
絕對的強者。
那種肆虐萬物的氣場,令萬感覺到了胞宮都在震顫啊!!
大腦,在顫抖!
想要傳達。
想要傳遞。
想要讓他明白【愛】的存在!【愛】的意義!想要讓他將視線唯獨停留在自己身上!
想要殺了他!想要被他殺!
狂亂的愛意,讓萬寧願化作咒物也要陪同宿儺來到現代。
但這份愛意,終究是沒有傳遞出去的機會了。
「都說了抱歉了。」
甚爾挖著耳朵,對萬所說的一切都毫無興趣。
說到底——
「你的愛還真是扭曲啊。」
「哈?!說得好像你這種傢伙能明白愛一樣!!」迴光返照般,萬大呼小叫著,面目猙獰。
「呵。」
但回應他的,是甚爾促狹,甚至算得上嘲弄的輕笑。
「.......哈?難道說.....難道說你知道?」萬看著甚爾,瞳孔地震。
是啊。
【在五條悟出生之前,伏黑甚爾,的確就是當時咒術界的最強。】
【而他與宿儺以及萬近似在於,他同樣是『不詳』之子。】
【天生沒有咒力的存在,在禪院家備受厭惡,敵視。】
【但他是毫無疑問的,壓倒一切的強者。】
【禪院直哉曾經在甚爾眼中看到過的『肆意』————或許,就如同萬在宿儺眼中看到的某些特質似是而非。】
【絕對強者】
【因而誕生的孤獨】
【教會你愛的是......】
「我啊,可是有老婆孩子的。」
甚爾道,自上而下看。
「像你這種沒結過婚的一輩子蕭楚女,別來和我大言不慚地談論情情愛愛。」
「啊啊啊啊啊!!伏黑甚爾!!!!!!」
萬徹底破防了,她一個彈射起步就想用雙手抓向甚爾脖頸,但是卻被後者輕易躲過去。
不過甚爾表情卻有些變化了。
「你...還有著這樣的體力?」
忽然,他的直感開始警告自身,瞳孔瞪大,用當初看見五條悟詐屍般的表情呢喃。
「你......剛才一直在拖延時間?」
捏嘿!
這時候,萬才露出囂張的笑容。
「哈哈!現在才注意到嗎!已經晚了啊!!!」
【萬的傷勢並不作假。】
【她的確無法繼續支撐下去,但是,她拖延時間的目的也相當明確。】
【因為,在來到這裡之前,她就接受了......】
【里梅,最後的『信息』】
甚爾朝前猛地抓住萬的手臂,將其拽向自己後旋臂內扣,用膝蓋頂住萬背部將其摁在地上。
同時立刻朝著對方藏東西的褲兜掏去,找到了里梅遞交給萬的盒子。
只是拿到的瞬間,甚爾就感覺到了不對。
太輕了。
打開來。
盒子裡面.....
【只有一根手指】
難道說————————
「惠(很關心)!!!」『
甚爾立刻朝著後方大喊,當即打算離開。
可是萬又一次攔住了他。
這傢伙,怎麼可能還有這樣的體力?』
難道說——
「你掌握了——咒力的核心!」
渾身浴血的萬,以拇指敲擊腦門。
「回答~正確!」
萬掌握了嗎!?
反轉術式!?
否。
否!
並非誰都是五條悟那樣能在臨死掌握反轉的鬼才。
而且,萬面對的並非是肉體損傷,而是針對靈魂的打擊,哪怕領悟反轉術式,也無法扭轉戰局。
可....問題也就出在這。
還記得嗎——
【因為保留了原主的意識.....】
【死滅回遊的古代術士們,幾乎都在復活時感受到了靈魂的邊界】
本來並不了解靈魂的萬,因為受肉而理解靈魂,又因為被釋魂刀砍中而進一步加深認知。
在這一刻——
以『構築術式』,用咒力生成靈魂殘缺的部分,完成縫補。
即便粗糙,也至少能夠拖延時間了。
雖然沒能夠和宿儺戰鬥,讓萬感到空虛,但.....
「收下吧!!宿儺!!」
萬燃盡生命,仰天長嘯。
金屬狂潮化作沙塵暴向伏黑甚爾撲殺,而已經理解了「靈魂」的萬,則以自身的靈魂為材料,以生命為束縛凝聚出一塊固體。
【釋魂刀是天然就能砍碎任何物質】
【亦或者因為能夠直擊靈魂,從而間接摧毀肉體呢?】
【無論如何..】
【萬在燃燒了咒力後製造出最後阻礙伏黑甚爾的屏障】
【而她的靈魂,生命則化作.....】
那是....
咒具!
咒力撥動著那塊咒具,向著天空推去!
「這是,我最後的愛!!!」
............................
...................
咔——咔咔——
霜雪覆遍四方,繁華的現代都市此刻寂靜宛如死城。
醫院門口放置的救護車,自動門,景觀樹都完全被一層白霜包裹,冰紋延伸,液滴濺射冰刺生長,好似樹枝般蔓延向半空。
啪嗒。
「盡讓我費些功夫.....」
冰枝碎裂,里梅走過冰面,來到被完全凍結的伏黑惠身旁。
他身側有些爪痕,衣服也髒了,顯然是經過一番戰鬥,而在他面前,伏黑惠完全低垂著頭,呼吸微弱。
而再稍微遠一點的,是完全被冰凍,被凍住之前仍是一副苦瓜臉的日下部。
而戰場邊緣,則還有幾個身影。
捂著肩膀似乎受傷了的脹相,以及在脹相身旁不斷安撫他的褐皮壯漢以及馬鈴薯體型的半咒靈。
【在萬與甚爾離開之後,脹相,血塗,壞相——三人都是特級咒物九相圖的產物。】
【而他們出現後,竟然並未追擊向虎杖。】
【而是......集體聽從里梅的指示,向伏黑惠發動了奇襲】
本來以伏黑惠的身手,還能夠勉強周旋。
但里梅卻假裝自己也要去追擊虎杖,讓伏黑惠一時之間慌了神,打算追上去攔住里梅——卻在這時,被裡梅一個回馬槍擊中要害。
而後,里梅宛如瘋狗一樣,將所有的咒力傾瀉而出。
時間....
來到現在。
「呼——」
以完全不顧自身安危的方式戰鬥,在最快時間拿下了伏黑惠後,里梅腦中所迴響的——
是自己在『那個時候』所看見的一切。
【里梅怒目圓瞪,本想同步追擊而去。
但忽然——
【————】
他似乎看到了什麼。
猛地停下腳步,眼神詫異。】
虎杖逃跑時,里梅下意識想要追擊,卻在那個瞬間——看到了在虎杖臉側出現的,宿儺的嘴巴。
之前也說過,宿儺可以不受虎杖控制偶爾跑出來,但最多也就是說說話騷擾一下虎杖。
可那個時候。
宿儺沒有說出口,而是以唇語向里梅傳遞了信息。
【不要追。】
所以,本該可以追上的里梅踩了剎車。
而與宿儺在千年前共度一生的默契,讓里梅幾乎本能地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他將一根手指交給了萬,因為宿儺的咒力,無論是萬還是甚爾都沒有察覺到異常,兩人被轉移了戰場。
而自己則留下來對付伏黑。
(宿儺大人說過不要追。)
(那麼就是讓我留在這裡,這裡能夠利用的存在......只有兩個。)
【伏黑惠】和【日下部】
里梅幾乎瞬間就知道了誰才是宿儺大人的目標。
但是,伏黑惠到底特殊在什麼地方呢?
不對,應該反向思考——
【到底要什麼才能,才會讓宿儺產生興趣】
【答案是,是顯而易見的。】
「沒想到,你竟然是具備耐受性的特殊體質.......真是我看走眼了。」里梅聲音清冷,但尾調的顫音還是暴露了他此刻激動的情緒。
【耐受性】
【想要成為宿儺手指的容器,絕對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作為特級咒物吸收了千年的詛咒,宿儺的手指哪怕是他本人也無法破壞,只有極端特殊的體質才能夠忍受那份毒性。】
【想要隨便路邊找個咒術師就進行受肉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大概千萬人中也只會有一個。】
【而伏黑惠,就是那個人。】
在虎杖的體內感知外界,宿儺就是察覺到了這一點,才會對里梅下達命令。
——為什麼萬偏偏在伏黑惠的姐姐津美紀身上?
宿儺是知道羂索被封印的事情的,也知道他丟失了九年來的記憶。
但是,姑且也是很長時間的交情了。
羂索更是詛咒之王極少數能夠認可的存在。
——他的行為一定有對應的深意。
羂索在失憶前,肯定對受肉體有過研究。
意識到這點,宿儺便開始觀察,並發現了伏黑惠的特殊性。
壓抑住內心的衝動,指示里梅完成調虎離山。
萬是在場的最強,而虎杖則是明面上宿儺的目標。
——所有人,都缺少了宿儺對伏黑惠的情報。
因此.....
(戰鬥中就隱約察覺到了.....里梅作為宿儺的死忠,怎麼會讓萬拿著手指去追擊虎杖。)
(但是哪怕用盡渾身解數,最終也還是沒能夠戰勝對方......里梅的實力比我想像的要更加強大,日下部老師唯獨對這種範圍攻擊的傢伙沒辦法。)
(更糟糕的是,沒想到那個叫做脹相的也出現了,還帶著兩個不知道哪裡蹦出來的同伴,黑沐死也無法完全攔住他們。)
(該死的,到底該怎麼——)
喘息,用咒力強化內臟抵禦寒冷,讓自己維持思考。
但無論伏黑如何思考,還是被裡梅強行撬開嘴巴,然後——
七根手指盡數被塞入了伏黑口中。
下一瞬——
【——————————】
全身有劇烈的氣流從體內向外迸發,穿透每一毛孔。
伏黑因疼痛而咬牙,身上也開始浮現出黑紋。
里梅驅散了冰,向後退兩步。
甚至開始半跪下來。
終於。
詛咒之王,宿儺,將再度獲得.....自由。
(抱歉...虎杖。)
明明做好了約定。
但是自己似乎沒辦法遵守了......
伏黑仍舊在進行著劇烈的意識震盪。
(不要昏過去....)
死死咬緊牙關,劇痛傳遞向全身,血液從牙縫之中流出。
(快思考....)
雖然在一眾怪物之中顯得突兀,但是平心而論,伏黑惠的確是一個很優秀的人才。
願意為了自身規定的正義而奮鬥,在絕大多數困境之中都能保持思考,做出應對。
只要重要之人,作為心靈支柱的津美紀還未死去,他就還能夠努力。
所以,他也沒有選擇放棄。
(津美紀肯定會沒事。)
(虎杖的性格,肯定會搬救兵回來。)
(更重要的是....兩位老師就在來的路上。)
(既然這樣!!!————)
「布琉部!!」
【里梅!阻止他!】
噗得一聲,宿儺的嘴巴出現在伏黑臉上,厲聲喊道。
里梅也立刻解除儀式感,沖向伏黑。
但是在這最後一刻,伏黑腳下影子之中跳出了一道影子。
「吼!!!——————」
遍體鱗傷的【玉犬.渾】怒吼著撲向里梅,死死咬住對方手臂。
哪怕被反應過來的暴怒里梅以徒手撕碎,但這轉瞬即逝的剎那,已經足夠少年做出.....
做出那個他無比熟練的手勢。
握拳。
一上一下。
「由良由良。」
【————————噔。】
宛如天外之人緩緩將手掌伸向大地。
纖細的指節掠過少年面部,寬大的掌心將天地的光線遮蔽.....整個世界伴隨著關燈的啪嗒聲響....
陷入影子之中。
全黑的世界之中。
蛙匍。
狼鳴。
【那個存在,隨之顯現】
「這是!」
里梅揮動冰塊封鎖住伏黑雙手,但他也察覺到自己的動作已經晚了。
有什麼....要來了!
「八握劍.異界神將.....」
那是從喉管深處擠出的乾涸聲音。
【伏黑惠,在宿儺進入身體的零點三秒後,已經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識。】
【但是在身體迴路被宿儺徹底覆蓋之前,他——】
【憑藉本能,喊出了那個名諱。】
「魔虛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