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宮內。
龜靈聖母的話讓多寶道人皺眉，連忙開口提醒：
「龜靈師妹，慎言。」
龜靈聖母冷笑一聲。
「慎言？」
「大師兄都已經說中了，昊天都跑去紫霄宮哭訴了，封神榜眼看著就要出來了，我還慎言什麼？」
「難不成我現在閉嘴，這封神榜就不會出？」
「難不成我說幾句好聽的，元始師伯就會把十二金仙送上榜？」
「難不成我給西方那兩位磕一個，他們就會主動掏弟子出來填天庭的空缺？」
多寶道人臉色有些難看。
但他卻沒有立刻反駁。
因為他也知道，龜靈聖母說得雖然難聽，卻未必沒有道理。
趙公明坐在一旁，忍不住長嘆一聲。
「現在回想起來，大師兄三百年前看我們的眼神確實不對。」
「尤其是看我和三位妹妹的時候，那眼神……唉，說不上來。」
碧霄不滿道：
「大兄，別這麼喪氣。」
「就算封神榜真的要出，就算有人想算計我截教，那又如何？」
「我截教有師尊，有誅仙四劍，有萬仙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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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了打就是了！」
「闡教十二金仙很厲害嗎？」
「他們若真敢來，我便讓他們嘗嘗九曲黃河陣的厲害！」
若放在往日，趙公明多半會哈哈一笑，然後夸一句小妹說得好。
可今日，他卻笑不出來。
因為趙玄三百年前曾經看著他說過一句話。
「公明師弟，重義是好事，但有時候，別人算計的就是你的重義。」
當時趙公明沒聽明白。
現在他隱約有些懂了。
所謂封神大劫，恐怕從來不是單純靠打就能解決的事情。
其中涉及到聖人算計、教派之爭還有聖人弟子之間的博弈。
稍有不慎，滿盤皆輸。
他趙公明看重忠義，恐怕之前趙玄師兄所言，就是對自己的提醒。
他必須得未雨綢繆了。
而就在碧游宮內氣氛越發凝重的時候，後殿大門終於緩緩打開。
一道身影從其中走出。
玄色道袍，黑髮束冠，面容清俊，神情沉靜。
正是趙玄。
只是此刻的趙玄，和三百年前相比，似乎又有些不一樣了。
他的身上沒有凌厲的殺意，也沒有刻意釋放出來的威壓。
可當他走出來的時候，整個碧游宮卻莫名安靜了下來。
就好似所有嘈雜情緒，都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被某種更沉重的東西壓了下去。
那是一種冷靜到極致之後的氣質。
「大師兄。」
多寶道人率先行禮。
其餘眾人也紛紛開口。
「見過大師兄。」
趙玄點了點頭，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
多寶。
金靈。
無當。
龜靈。
趙公明。
雲霄，瓊霄，碧霄。
這些人，此刻都還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但是未來封神之後……
作為一名穿越客，對於洪荒截教的結局，趙玄是無比熟悉。
多寶入佛。
金靈上榜。
龜靈身死道消。
趙公明被釘頭七箭書拜死。
三霄被聖人親自下場鎮壓。
無當僥倖活下，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截教萬仙凋零，道統近乎斷絕。
至於其他截教弟子，那就更不用說了。
光是西方那兩個無恥聖人，就度走了截教無數弟子。
萬仙來朝，最後萬仙入劫。
何等悲涼！
更可笑的是，哪怕截教付出了這麼慘烈的代價，洪荒眾生提起截教，也不過一句「不識天數」。
不識天數。
這四個字，實在是好用。
天庭缺人，截教該填，這是天數。
闡教避劫，截教該死，這是天數。
西方興盛，截教該被度，這也是天數。
太清無為，玉清高貴，西方慈悲，天庭正統。
最後就截教不識天數。
合著整個洪荒的大局，全都要靠截教弟子的命來成全？
趙玄心中冷笑。
正是因為他是穿越者。
知道未來截教的慘狀。
知道封神大劫從來不是公平博弈。
而是一張早就擺好的賭桌。
所以他才稱自己窺得一角未來，並且將截教未來的結局提前劇透了出來。
說白了，這場封神當中：
天庭想要人。
闡教想避劫。
西方想撿便宜。
太清想維持玄門平衡。
道祖要完善天道秩序。
每一家都想從這張桌子上拿好處。
可問題是，賭資是誰？
是截教弟子的命。
這才是最可笑的地方。
他們坐在桌邊分利益，卻想讓截教拿命下注。
憑什麼？
「大師兄，你已經知道紫霄宮的事情了？」
多寶道人沉聲問道。
趙玄點了點頭。
「知道。」
「那大師兄覺得，封神榜真會出世？」
「會。」
趙玄回答得很快。
快到沒有半點遲疑。
大殿內眾人心頭又是一沉。
龜靈聖母咬牙道：
「那封神榜真是要拿三教弟子去填天庭神位？」
「是。」
趙玄依舊平靜。
碧霄忍不住問道：
「那憑什麼是我截教？」
趙玄看了她一眼，反問道：
「不填截教，填誰？」
碧霄一愣。
趙玄緩緩開口：
「填人教嗎？」
「太清師伯門下就玄都一個獨苗，若玄都上榜，人教道統還要不要了？」
「填闡教嗎？」
「元始師伯最重跟腳，十二金仙在他眼裡個個都是福德真仙，平日裡連我截教弟子多看他們一眼，都好像髒了他們的道袍一樣。」
「你指望他把十二金仙送上封神榜，給昊天當臣子？」
「填西方教嗎？」
「西方那兩位師叔恨不得把東方一根草都連根拔去須彌山。」
「你讓他們往外掏人？」
「他們怕不是能當場哭出八百里功德池。」
說到這裡，趙玄笑了一聲。
「所以不填截教，填誰？」
這番話說得很直白。
甚至直白到有些不敬聖人。
如果這裡不是碧游宮，不是通天聖人的道場。
恐怕立刻會被聖人感應，繼而降下神罰！
但就是這樣一番大不敬的話。
碧游宮內眾仙聽後卻沒有人開口反駁。
因為他們知道，趙玄說得沒錯。
太清不會捨得玄都。
元始不會捨得十二金仙。
西方那兩位只會趁機渡人，絕不可能主動填人。
那麼最後剩下的，還能是誰？
截教。
只能是截教。
弟子最多，出身最雜，名聲最好污，帽子最好扣。
披毛戴角。
濕生卵化。
不修德行。
不識天數。
看看，理由都現成的。
趙玄繼續道：
「你們以為封神榜是封神？」
「錯了。」
「那不是封神，那是分肉。」
「天庭分人手，闡教分清淨，西方分氣運，太清分平衡，道祖分天道秩序。」
「那我截教分什麼？」
趙玄看著眾人，一字一句道：
「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