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玄神色不變。
「陛下誤會了。」
「我沒有逼陛下。」
他抬眼,看向東海深處。
那邊黑藍色靈潮還在翻卷。
「是第三海眼在逼陛下。」
昊天的手慢慢握緊。
他是天帝。
他當然可以轉身就走。
可他走了,第三海眼就會繼續崩。
東海出事,龍宮會奏。
水族會怨。
洪荒眾生也會知道。
到時候,眾生會說天庭連一個海眼都鎮不住。
那丟的就不是今天這點臉了。
龍宮老臣終於撐不住,跪了下去。
「陛下。」
「東海真的等不起了。」
「還請陛下以眾生為重。」
昊天沒有看他。
他只是看著趙玄。
趙玄也看著他。
兩人都清楚。
這不是第三海眼。
這是第一份規矩。
只要這枚玉簡寫下去,以後天庭再想一句話使喚截教弟子,就沒那麼容易了。
許久之後。
昊天抬手。
一枚天帝印緩緩浮現。
太白金星心頭一震。
他知道,昊天準備落印了。
可就在天帝印即將落下的那一刻。
九天之上,忽然有玉清仙光垂落。
一道冷淡聲音,自雲外傳來。
「封神未定,截教弟子何敢先索神位?」
趙公明臉色一沉。
龜靈聖母眼中殺意驟起。
趙玄卻笑了。
「終於忍不住了。」
玉清仙光垂落。
天帝印停在半空。
昊天沒有繼續落印。
太白金星心頭一沉。
東海龍宮老臣跪在海面上,臉色更白了。
第三海眼還在崩。
可偏偏這個時候,闡教來了。
闡教這麼快就忍不住要插手了嗎?
雲海之上。
一道身影緩緩顯化。
道袍潔淨,神色平淡。
玉清仙光繞身。
趙公明臉色沉了下來。
「廣成子?」
廣成子,闡教十二金仙之首。
他出現後沒有落到海面,只是站在雲上,俯視金鰲島。
「趙玄。」
「封神乃天道大勢。」
「神位權柄,自有諸聖與天庭定奪。」
「截教弟子尚未入劫,便先索神位。」
「此舉,不妥。」
聲音不高。
卻帶著玉清一脈慣有的清冷。
龜靈聖母冷笑。
「不妥?」
「青霄子鎮海眼兩千年,你們闡教在哪?」
廣成子看了她一眼。
「貧道說的是封神規矩。」
「不是東海水事。」
趙玄笑了。
「分得倒清楚。」
廣成子目光落在趙玄身上。
「趙玄,第三海眼危急,東海生靈受難。」
「你不先救人,卻藉此逼天庭落字。」
「這就是截教的慈悲?」
這話一出。
龍宮老臣臉色一變。
昊天神色不動,靜觀其變。
太白金星看了廣成子一眼。
他明白廣成子的意思。
救人,是大義。
落字,是條件。
只要把趙玄說成借災索權,天庭便能順勢退一步。
趙玄卻沒有急。
他看向廣成子。
「你說我借災索權?」
廣成子淡淡道:
「難道不是?」
趙玄點頭。
「那我問你。」
「災是誰造成的?」
廣成子眉頭微動。
趙玄看向昊天。
「是截教撤人造成的?」
「還是天庭水部接不住造成的?」
昊天沉默。
趙玄又看向太白金星:
「青霄子有沒有交陣圖?」
「有沒有交令牌?」
「有沒有交靈潮記錄?」
「水部有沒有確認印記?」
太白金星低聲道:
「都有。」
趙玄重新看向廣成子。
「聽見了?」
「事情是天庭的事。」
「錯是水部的錯。」
「人是天庭來請。」
「字是天庭該落。」
「你闡教不鎮海眼,不擔因果,不救東海。」
「現在卻來攔截教領功。」
「廣成子。」
「這叫什麼?」
廣成子眼神微冷。
龜靈聖母咧嘴一笑。
「大師兄問你呢。」
「這叫什麼?」
廣成子沒有看她。
他只是看著趙玄。
「截教弟子本就沾染紅塵因果。」
「青霄子鎮守海眼,是他因果所在。」
「既入紅塵,便該擔劫。」
趙公明臉色頓時冷了。
「好一個便該擔劫。」
趙玄抬手,止住趙公明。
他還是很平靜。
「紅塵因果從哪來?」
廣成子皺眉。
趙玄向前一步。
「鎮海眼,是不是紅塵因果?」
「護人族,是不是紅塵因果?」
「平妖亂,是不是紅塵因果?」
「替天庭巡星辰,是不是紅塵因果?」
廣成子沒有回答。
趙玄繼續道:
「天庭撐不住的時候,請我截教弟子去做。」
「做完之後,你闡教說這是沾染因果。」
「你闡教不做,便叫根行深厚。」
「你們,倒是乾淨得很吶!」
金鰲島外。
不少截教弟子眼睛都紅了。
這句話,說到他們心裡去了。
以前他們不覺得委屈。
現在才明白。
原來自己做得越多,在別人嘴裡,罪越多。
廣成子聲音冷了些。
「截教門人良莠不齊,披毛戴角之輩眾多。」
「若不束其因果,洪荒必亂。」
龜靈聖母眼中殺意驟起。
「你再說一遍?」
玉清仙光微微一震。
廣成子沒有退。
同為聖人弟子,哪怕修為不如,他也不怕龜靈聖母。
且闡教和截教,本就不是一路。
若龜靈聖母真敢動手,那他廣成子就能抓住這個把柄了!
只是趙玄這時再次把龜靈聖母攔了下來,轉而冷笑看向廣成子。
「洪荒必亂?」
「那現在第三海眼亂了。」
「我截教弟子就是不管。」
「你奈我何?」
廣成子眼神一凝。
趙玄抬手,指向東海深處。
「另外,第三海眼就在那。」
「師弟既然是闡教十二金仙之首。」
「根行深厚。」
「不沾紅塵。」
「那這海眼便由師弟去鎮吧。」
海面上瞬間安靜。
龍宮老臣猛地抬頭。
昊天也看向廣成子。
太白金星心中暗嘆。
來了。
趙玄終於把這把刀遞給了闡教。
廣成子如果接。
闡教就要入天庭的局。
第三海眼若鎮不住,闡教丟臉。
若鎮住了,便也沾了紅塵因果。
如果不接。
那剛才那些大義,便全成了廢話。
廣成子沉默片刻。
「貧道此來,是為封神大勢。」
「東海水事,自有天庭處置。」
龜靈聖母笑出了聲。
「剛才不是還說東海生靈受難嗎?」
「怎麼輪到你了,就是天庭水事?」
趙公明冷聲道:
「截教去,就是三界大義。」
「闡教去,就是與我無關。」
「廣成子,你們玉虛一脈的規矩,真好用。」
廣成子臉色終於有些難看。
但他依舊沒有亂。
「趙玄,你不必強詞奪理。」
「貧道阻的不是救海眼。」
「貧道阻的是你借救海眼,提前索封神神位。」
趙玄點頭。
「好。」
「那便說封神。」
廣成子目光一沉。
趙玄看著他。
「封神未定,對吧?」
廣成子道:
「不錯。」
趙玄又問:
「既然封神未定,誰定截教弟子該上榜?」
廣成子眼神微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