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上。
那枚玉簡被趙玄收起。
可所有人的目光,還停在他掌心。
玉虛宮未更其錯。
此帳暫封。
待封神榜出,再議。
短短几行字。
像釘子。
釘在廣成子臉上。
也釘在玉虛宮那層清名上。
截教弟子看得胸口發燙。
天庭仙官看得脊背發涼。
龍宮老臣低著頭,連呼吸都輕了許多。
昊天站在海面上,臉色沉得可怕。
他親自來了金鰲島。
他落了天庭請書。
他看著闡教被趙玄記帳。
這一趟,天庭丟了面子。
闡教也沒能幹淨抽身。
偏偏趙玄字字占理。
誰都挑不出錯。
龜靈聖母忍了半天,終於笑出聲。
「痛快。」
「太痛快了。」
「以前他們張口天數,閉口大義。」
「今日怎麼都不說了?」
趙公明看著崑崙方向,聲音很沉。
「他們不怕我們動手。」
「他們怕這枚玉簡。」
「動手可以說截教蠻橫。」
「落字就賴不掉了。」
四周截教弟子聽得眼神發亮。
以前他們覺得,截教和闡教爭的是道法。
誰法力高。
誰法寶強。
誰陣法狠。
今日才明白。
一枚玉簡,照樣能壓得闡教首徒低頭離開。
趙玄沒有理會眾人的情緒。
他看向東海深處。
第三海眼的黑藍靈潮還在翻卷。
只是比先前低了許多。
青霄子的傳音很快傳來。
「大師兄。」
「海眼暫時壓住。」
「但不能撤陣。」
趙玄問:
「能撐多久?」
「三日。」
「若水部不亂動陣眼,可撐七日。」
趙玄轉頭,看向昊天。
「陛下,聽見了?」
「水部別再亂動。」
「第三海眼還能多撐四日。」
昊天冷聲道:
「朕會讓水部配合。」
趙玄點頭。
「口說無憑。」
昊天眼神一沉。
「你還要什麼?」
趙玄抬手。
又一枚空白玉簡浮現。
「第三海眼暫由青霄子主陣。」
「水部、龍宮,不得擅改陣旗。」
「不得擅換陣眼。」
「不得越令行事。」
「違令之後,一切反噬,由天庭承擔。」
海面一靜。
水部仙官臉色全白了。
龍宮老臣也猛地抬頭。
昊天盯著趙玄。
「你連天庭水部也要管?」
趙玄道:
「陛下請青霄子主陣。」
「主陣之人連陣旗都護不住。」
「出了事,又算誰的?」
龜靈聖母冷笑。
「還能算誰的?」
「當然又要算我截教的。」
趙公明接了一句。
「所以先寫。」
「免得日後水部又忘了。」
昊天沉默。
太白金星低聲道:
「陛下,此令可落。」
「第三海眼經不起再亂一次。」
昊天看了他一眼。
太白金星沒有退。
水部已經亂動過一次。
雷部也亂補過一次。
再亂來,第三海眼真會徹底崩。
數息之後。
昊天抬手。
天帝印再次浮現。
金光落下。
第二道玉簡成了。
趙玄接過,看了一眼。
隨後拋向東海深處。
「青霄子。」
「收著。」
青霄子的聲音傳來。
「弟子領命。」
海底陣光一閃。
兩枚請書一上一下,懸在鎮海陣中。
黑藍靈潮又低了半寸。
水部仙官看著那兩枚玉簡,臉色難看到極點。
從今日起。
第三海眼這口鍋,扣不到青霄子頭上了。
這裡有帳。
有請書。
有天帝印。
再想翻舊帳,得先過趙玄這一關。
之後。
趙玄看向東海深處。
「青霄子。」
海底陣光微微一亮。
青霄子的聲音傳來。
「大師兄。」
「龍宮的人,可在你身邊?」
片刻後。
青霄子回道:
「在。」
「方才那位龍宮老臣,一直在陣外候著。」
趙玄點頭。
「讓他聽。」
海底一靜。
很快,那龍宮老臣發顫的聲音從陣光中傳出。
「老臣在。」
趙玄聲音很平。
「青霄子替你東海守了兩千年海眼。」
「龍宮每次靈潮暴動,都會派人請援。」
「每次請完,又把事情推給天庭。」
「如今海眼暫穩。」
「龍宮的帳,也該列一列了。」
陣光另一端。
龍宮老臣明顯慌了。
「上仙,此事老臣回去之後,必定稟明龍王……」
趙玄打斷他。
「七日。」
「青霄子鎮守第三海眼期間。」
「龍宮請援多少次。」
「欠下多少物資。」
「延誤多少補給。」
「推諉多少回。」
「全送到金鰲島。」
龍宮老臣聲音更低。
「若有遺漏……」
趙玄道:
「我親自去龍宮取。」
海底陣光沉默了一瞬。
隨後傳來龍宮老臣艱澀的聲音。
「是。」
「老臣記住了。」
龜靈聖母眼睛越來越亮。
她忽然覺得,直接打人都沒這麼痛快。
看他們一筆一筆往外吐帳。
更爽。
昊天轉身。
「太白。」
太白金星立刻上前。
「臣在。」
「回天庭。」
「是。」
昊天臨走前,看了趙玄一眼。
「趙玄。」
「你今日記下的帳,未必人人會認。」
趙玄神色不變。
「今日不認,明日認。」
「明日不認,封神榜出時認。」
「總有一天,他們會認。」
昊天眸光一沉。
最終沒有再說。
天帝車輦破雲而去。
太白金星緊隨其後。
天庭眾仙也連忙退走。
東海終於恢復了幾分平靜。
可金鰲島外的截教弟子,卻沒有散。
他們看著趙玄。
眼神里,只剩一個字。
服。
青霄子這件事,讓他們看明白了。
大師兄讓他們退。
不是忍。
是先把手收回來。
讓所有人看清楚。
以前是誰在幹活。
是誰在受益。
又是誰在扣帽子。
趙玄掃過眾人。
「都記住今天。」
「從今以後,截教弟子出手,可以。」
「但誰請,誰落字。」
「誰受益,誰擔因果。」
「誰想賴帳,都用玉簡給我記下來,省的我截教再吃那些啞巴虧!」
眾弟子齊聲道:
「弟子記住了!」
聲音傳遍東海。
遠處,尚未散去的龍族、水部仙官,還有不少觀望的海外散修,全都聽見了。
他們心裡同時一沉。
從今日起。
那個有求必應的截教,回不來了。
……
凌霄寶殿。
昊天剛回天庭。
十幾道急報便同時飛入殿中。
太白金星接過一看,臉色立刻變了。
「陛下。」
「北辰星域又亂了。」
「七處節點,斗部只穩住兩處。」
「其餘五處,恐怕還要原先維護陣脈的截教弟子出手。」
昊天眼神冷得嚇人。
「又要請?」
這個字,現在像刺一樣扎耳。
太白金星低頭不語。
又一名仙官匆匆入殿。
「陛下。」
「南荒毒瘴暴動。」
「原本鎮壓毒瘴的截教弟子已經回山。」
「當地山神土地壓不住。」
「已有三座人族部落遷逃。」
第三名仙官進殿。
「陛下。」
「青羅島散修鬥法失控。」
「雙方都說以前是截教靈牙仙調停。」
「如今無人壓場,死傷已過萬。」
一封封急報砸下來。
昊天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終於意識到。
東海第三海眼只是第一處。
截教撤人之後,洪荒各處那些小窟窿,全都開始漏水。
以前沒人覺得嚴重。
有人堵著。
現在堵窟窿的人回了金鰲島。
天庭才發現。
手裡根本沒有那麼多人。
一名仙官低聲道:
「陛下,是否再請截教……」
話沒說完。
昊天冷冷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