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利榜穩定之後,鴻鈞轉向願神榜。
昊天立刻站直。
瑤池也看向封神榜。
三百六十五正神位亮起,願神榜最先浮出天庭第一名願神。
那名雷部散官已經入位。
神位冊上,雷部正職補了一格。
鴻鈞道:
「願神榜自今日起歸天庭。」
「凡願受正神位者,可自行簽名。」
「入榜之後,受香火,掌神職,守天條。」
「不得強迫三教弟子以死補位。」
昊天深吸一口氣。
這道法旨,對天庭有損,也有利。
損的是舊路裏白得截教萬仙的機會。
利的是天庭終於有了一條不完全依附三教死傷的補神之路。
他拱手道:
「天庭領法旨。」
願神榜繼續翻動。
陳塘關護城塔影浮現。
李靖的名字沒有被寫入鎮塔神位。
哪吒的名字也沒有被壓到塔下。
鴻鈞道:
「李靖日後若入天庭,不以鎮哪吒為功。」
「哪吒不為李靖神位籌碼。」
「陳塘關護城塔,只護凡民,不鎮父子。」
這一道落下,陳塘關上方護城塔徹底成形。
塔影沉入城池氣運之中。
百姓不知紫霄定榜,卻看見天光落在城頭。
有人跪拜。
有人歡呼。
李靖站在總兵府中,望著城頭那道塔影,長長吐出一口氣。
哪吒走到他身邊。
父子二人站了很久。
最後,李靖道:
「以後你若犯錯,我還是會罰你。」
哪吒道:
「父親罰可以,但別拿塔。」
李靖看了他一眼。
「不會。」
哪吒點點頭。
「那我認。」
殷夫人站在後面,終於笑了一下。
願神榜最後歸位。
三榜全部穩定。
紫霄宮中,封神榜光芒大盛。
鴻鈞看向諸聖。
「新榜已定。」
「此後封神,不以一教為劫數總償。」
「殺劫歸殺劫。」
「分利歸分利。」
「願神歸願神。」
「各依因果,各擔其責。」
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落下之後,舊封神徹底沒了。
元始天尊站起身。
他沒有看通天,只看了一眼封神榜。
闡教還能入劫。
十二金仙還能爭。
玉虛道統也沒有被毀。
可那條讓截教替闡教削劫的路已經斷了。
以後闡教弟子要過劫,就得自己過。
元始冷聲道:
「玉虛領新榜。」
說完,他轉身離開紫霄宮。
廣成子、赤精子等人跟在後面。
太乙真人走得最慢。
他身上的三花被削一品,九龍神火罩被留榜,哪吒也不再跟他回干元山。
這場封神還沒真正打完,他已經輸掉了最關鍵的幾筆。
燃燈想跟上玉虛,卻被分利榜光芒攔了一下。
他腳步停住。
元始沒有回頭。
燃燈站在原地,臉色蒼白。
過了片刻,他又看向西方。
接引和准提也已經起身。
准提看了他一眼,沒有招手。
接引只是輕聲道:
「因果未清,莫來須彌。」
燃燈的手握緊靈柩燈。
他終於明白,自己真的被留在兩邊之外了。
西方二聖離開後,昊天與瑤池向鴻鈞一拜,也退回天庭。
天庭神位冊還要重新整理。
願神榜一開,凌霄殿以後不會輕鬆。
但昊天知道,這比等著三教施捨要好太多。
紫霄宮中,最後只剩太上、通天、趙玄。
太上看著封神榜,緩緩道:
「新榜一成,三界會亂一陣。」
趙玄道:
「亂得明白,總比死得糊塗好。」
太上看了他一眼。
沒有反駁。
他起身,對鴻鈞一禮,轉身離開。
鴻鈞的目光落在通天身上。
「通天。」
通天抬頭。
鴻鈞道:
「截教不滅,不代表截教無錯。」
通天道:
「弟子明白。」
「弟子會以三碑束門下。」
「該入劫的,弟子不護短。」
「該上榜的,弟子不強留。」
「但誰再以滅我道統為封神底數。」
「弟子仍會拔劍。」
鴻鈞看了他許久。
最後只道:
「可。」
通天一拜。
趙玄也跟著一拜。
鴻鈞的目光轉向趙玄。
「趙玄。」
趙玄抬頭。
鴻鈞道:
「你改封神,亦入封神因果。」
「日後新榜若亂,三碑若偏,你也要擔。」
趙玄沒有猶豫。
「弟子擔。」
鴻鈞道:
「好。」
封神榜分出一道清光,落入金鰲三碑。
三碑同時一震。
殺劫、分利、願神三榜之下,又出現一行小字。
【趙玄,執劫。】
這不是神位。
也不是上榜。
而是新封神的執掌之責。
從今日起,趙玄不是躲在截教後面的變數。
他成了三碑照因果的執劫之人。
若三碑亂照,他擔。
若截教借三碑胡作非為,他擔。
若新榜再被人改成舊榜,他也要出手。
通天看著那行字,眉頭微動。
趙玄卻很平靜。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改封神不可能沒有代價。
只是這個代價,比起截教萬仙覆滅,已經輕了太多。
鴻鈞收回手。
「去吧。」
紫霄宮門緩緩開啟。
通天帶著趙玄走出紫霄宮。
宮外,混沌氣流翻湧。
遠處,金鰲三碑已經先一步回到東海,立在碧游宮前。
通天停下腳步。
趙玄也停下。
兩人站在紫霄宮外,看著三界氣機重新流動。
許久之後,通天道:
「舊路里,為師輸了。」
趙玄沒有接話。
通天繼續道:
「萬仙陣敗,弟子離散,道統幾乎斷絕。」
「為師後來想過很多次。」
「若早一步看清。」
「若早一步收束門下。」
「若早一步不信他們所謂天數。」
「也許截教不會落到那一步。」
他說到這裡,轉頭看向趙玄。
「這一次,早了一步。」
趙玄道:
「是師尊願意改。」
通天搖頭。
「不。」
「是你把該看的東西,擺到了為師面前。」
「也擺到了三介面前。」
趙玄沒有再謙。
這一路,他確實做了該做的事。
通天看向東海。
「回去吧。」
「萬仙還在等。」
青萍劍光一卷。
師徒二人回到金鰲島。
碧游宮前,萬仙早已列好。
多寶、無當、龜靈、金靈立在最前。
趙公明、三霄、聞仲、十天君、火靈聖母、九龍島四聖、石磯、碧雲,以及外門萬仙,全都抬頭看著通天和趙玄。
沒人敢先問。
也沒人敢先喊。
他們都在等一個結果。
通天落在碧游宮前。
三碑光芒一閃,紫霄定榜的最終法旨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新榜已定。】
【截教不滅。】
【門人按三榜因果入劫。】
【不得以一教為劫數總償。】
萬仙先是安靜。
隨後,整座金鰲島像是終於活了過來。
有人跪下。
有人大笑。
有人握緊法寶。
有人低頭看著自己身上斷開的舊劫線,半天說不出話。
石磯抱著碧雲,向趙玄深深一拜。
哪怕碧雲不懂發生了什麼,也跟著一拜。
趙公明抬手收起定海珠,聲音發啞。
「大師兄,真改成了。」
趙玄點頭。
「改成了。」
碧霄直接跳了起來。
「那以後誰還敢說我截教該死?」
雲霄拉了她一下。
可這一次,她沒有真的責備。
龜靈聖母看著護教名冊,低聲道:
「以後我們也不能亂來了。」
無當聖母道:
「不亂來,才守得住。」
聞仲站在人群中,向通天一拜。
「師祖,人間劫使冊已立。」
「聞仲明日便回朝歌。」
「該是人間的事,弟子自己擔。」
通天點頭。
「去。」
「但記住,你背後是截教,不是舊榜。」
聞仲重重一拜。
十天君也收起陣旗。
火靈聖母按住金霞冠。
九龍島四聖看著自己的名字從舊榜死路里移出,一個個都沉默許久。
他們終於不用再做別人劫數里的數字。
趙玄走到三碑前。
萬仙慢慢安靜下來。
他看著所有截教弟子。
「封神沒有結束。」
「新榜定了,只是說明我們不再按舊路死。」
「從今天開始,誰要出山,先留名。」
「誰要入劫,先照因果。」
「誰犯錯,三榜會記。」
「誰立功,截教也會記。」
「別再想著憑一腔血氣下山。」
「也別想著躲在金鰲島就萬事無憂。」
「截教不滅,是道統不滅。」
「不是讓你們從此沒有規矩。」
萬仙齊聲應下。
「謹遵大師兄令!」
這一次的聲音很齊。
不再是慌亂中的吶喊。
也不是被逼到絕境後的悲憤。
而是真正有了規矩之後的回應。
通天站在碧游宮前,看著這一幕,眼底最後一點沉鬱也慢慢散去。
他知道,截教還有劫。
三界也還有亂。
封神不會因為一紙新榜就變得乾淨。
可截教已經不再是舊路里的截教。
萬仙還在。
三碑還在。
趙玄也在。
這就夠了。
數日之後。
崑崙山中,玉虛弟子開始閉關自查因果。
太乙被封干元山,不得再入陳塘關。
燃燈獨坐山外,靈柩燈半明半暗,既回不了玉虛,也入不了西方。
須彌山上,彌勒名入分利榜,准提再想度人,先要看三榜因果。
凌霄殿內,願神榜前開始有人陸續簽名。
昊天看著神位冊,一點點重新排布天庭班底。
陳塘關里,哪吒留在家中。
他沒有回干元山。
也沒有拜入截教。
他只是第一次有了自己選擇的時間。
李靖依舊做他的總兵。
殷夫人每日去城頭看一眼護城塔。
石磯帶著碧雲回到骷髏山。
山上死氣散盡,洞府前重新生出草木。
聞仲回朝歌。
人間的風還很急。
大商的劫數也沒有消失。
但他這一次不再孤身拖著整座截教往前沖。
金鰲島上,三碑日日照海。
有弟子出山,便先留名。
有弟子閉關,便消因果。
有人願入劫,有人願守山,也有人願去天庭簽願神榜。
截教沒有被關起來。
也沒有變成一潭死水。
它只是終於從舊榜的死路里走了出來。
又過了很久。
碧游宮後崖。
趙玄獨自站在海邊,看著東海潮起潮落。
三碑立在遠處,榜光平穩。
通天教主走到他身旁。
師徒二人很久都沒有說話。
最後,通天道:
「你想過以後嗎?」
趙玄道:
「想過。」
「封神新榜只是開始。」
「三界不會因此太平。」
「崑崙會找新的路。」
「西方不會真放棄。」
「天庭也會慢慢壯大。」
「截教若自己鬆了,早晚還會出事。」
通天看著他。
「那你還敢接執劫二字?」
趙玄笑了笑。
「總比看著截教滅了好。」
通天也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卻是真正輕鬆。
東海潮聲拍在崖下。
遠處,金鰲島上有弟子御劍出山,先在三碑前留名,再向人間飛去。
也有弟子從外海歸來,把一路因果寫入護教名冊。
碧游宮鐘聲響起。
一聲傳遍東海。
趙玄回頭看了一眼。
萬仙仍在。
三碑仍在。
通天仍在。
封神榜已經換了新章。
舊路里的悔意,終於沒有落到這一世。
通天望著金鰲島,低聲道:
「這一回,為師沒有再後悔。」
趙玄道:
「以後也不會。」
海風吹過碧游宮。
三碑上,新封神三榜靜靜亮著。
殺劫照因果。
分利記貪取。
願神補天庭。
而在三榜之下,屬於截教的那一行定章,再沒有任何裂痕。
【截教不滅。】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