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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搶人嘛,不寒磣,反正本王臉皮厚

2026-09-22 07:25:44 作者: 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趙渡論死,耿炳文削爵流放。

  奉天殿內,滿朝文武的目光齊齊落在工部尚書嚴震直身上。

  「鐵道總局三百萬兩虧空,工部難辭其咎。」朱允熥聲音平淡,沒有怒火,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工部尚書嚴震直撲通跪倒,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臣失察,請殿下治罪!」

  滿殿死寂,所有人都在等朱允熥落刀。

  「罰俸三年。」朱允熥看了嚴震直片刻,終於開口:「留任,戴罪立功。」

  嚴震直猛地抬頭,眼底滿是劫後餘生的驚愕。他原以為,自己至少也要被罷官流放。

  「臣……謝殿下開恩!」嚴震直再次叩首,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朱允熥沒有殺他。

  嚴震直有失察之過,卻沒有參與分銀。更何況鐵道、高爐、水泥三項國策都壓在工部,現在撤掉熟悉業務的尚書,只會拖慢新政。

  老臣可以留下,但工部那把已經生鏽的刀,必須換掉。

  

  「工部左侍郎出缺。」朱允熥目光越過群臣,落在一小老頭身上,「工部右侍郎李元,轉任左侍郎,即日起接管鐵道總局物料採買。」

  李元渾身一震,隨即大步出列,「臣李元,領旨謝恩!」

  百官神色各異,心中卻同時一凜。

  李元出身匠籍,沒有世家門第,也沒有科舉功名,靠著改進高爐、炒煉精鋼、主持兵仗局新械,一步步從匠戶走到正三品侍郎。

  如今,他又接管了鐵道總局最重要的物料採買。

  這道任命已經表明,今後的工部不只看資歷和文章,更看真本事。

  「郁新。」

  「臣在。」朱允熥拿起御案上的名冊,隨手扔了過去,「鐵道總局舊帳房全部革職審查。沒有涉案者,重新考核後再行任用;參與偽造帳冊、侵吞銀票者,依律嚴辦。」

  「肖環暫代鐵道總局稽核司主事。參與核帳的七十二名新學學子,即日起賜同進士出身,分入鐵道總局、工部與戶部核心帳房。」

  郁新雙手接住名冊,躬身領命,「臣遵旨!」

  朱允熥手指敲了敲御案,目光掃過滿朝文武。

  「從今日起,大明所有新政帳目,一律採用複式記帳。每一筆銀票出去,必須對應物料、工錢或者實產。銀行底單、衙門帳冊、庫房實錄,三處必須相互對照。」

  「誰算不清,誰就把官帽摘了。」朱允熥聲音一頓,「回家種紅薯去。」

  殿內無人敢笑。

  嚴震直、郁新等人齊齊躬身:「臣等遵旨!」

  ......

  奉天殿的朝會散了。

  百官如潮水般退去,唯獨寧王朱權沒走。他死皮賴臉地跟在朱允熥屁股後面,一路溜達進了文華殿。

  朱允熥換下厚重的袞服,披了件月白常服,坐在御案後翻看兵仗局送來的燧發槍改良圖紙。

  解縉站在一旁,手裡捧著新學結業名冊,正在安排各司派任。

  朱權也不見外,自己拉過一個繡墩,大馬金刀地坐下,端起小太監剛泡好的大紅袍,吸溜吸溜喝了兩口。

  「十七叔。」朱允熥頭都沒抬,手中硃筆在圖紙上圈了一處,「郭鎮已經把東瀛成建制的叛軍掃得七七八八了。你的東瀛王金冊也拿了,船也備好了。還賴在應天做什麼?」

  朱權放下茶盞,嘿嘿一笑,「殿下,臣這不是捨不得您和父皇嘛。」

  「說人話。」

  「臣想要點人。」朱權收起笑臉,身子微微前傾,眼神灼灼。

  朱允熥放下筆,抬眸看他,「郭鎮帶去的兩萬金吾衛,孤留一萬給你做常駐衛軍。另外,兵仗局再撥給你五千杆燧發槍,五十門野戰炮。這還不夠?」

  「兵夠了,火器也夠了。」朱權搓了搓手,目光卻飄向了一旁的解縉,「臣缺的是拿筆的人。」

  解縉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把手裡的名冊往袖子裡縮了縮。

  「殿下,東瀛那破地方,窮山惡水,刁民遍地。」朱權開始大倒苦水,「臣帶兵打仗在行,砍人頭也不手軟。可打下來之後呢?要丈量田畝、清查戶籍、修路挖礦,還要辦銀行分號、推行大明官話、普及大明律例。臣手下那幫大老粗,讓他們拿刀行,讓他們打算盤搞教化,比殺了他們還難。」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你想從六部調人?」

  「六部那些老油條,殿下鎮得住,臣未必使喚得動。」朱權猛地站起身,直勾勾盯著解縉袖子裡的名冊,「臣聽聞,國子監新學學子剛剛結業。鐵道總局那一仗,他們只用一天便挖出三百萬兩虧空。臣斗膽,請殿下賞臣兩百名新學學子!」

  「不行!」解縉聞言瞬間跳了起來,死死護住名冊,「本屆新學學子統共才結業了三百人!鐵道總局和六部要了七十二個,皇家銀行要了五十個,兵仗局、農事局、鹽鐵司各處都盯著剩下的。東瀛王一張口就是兩百,您乾脆把國子監一起搬去東瀛算了!」

  朱權斜了解縉一眼,「解大人,帳不是這麼算的。東瀛六十餘國,京都、石見、長崎三處分號,港口、礦山、田畝、戶籍,處處都要人核帳。」

  「東瀛每年四成稅銀要繳回應天。若地方降臣在帳上做手腳,一年少個幾十萬兩,算你的,還是算本王的?」

  解縉被噎得直翻白眼,「那也不能要兩百!最多……最多給你二十個!」

  「一百八!」

  「三十!」

  「一百五!不能再少了!」朱權掰著手指算道:「東瀛六十多個令制國,一個國連三個人都分不到。丈量、稅務、律法總得各有一個吧?」

  「你當買菜呢!」解縉氣急敗壞。

  「一百二。」

  「一百二十不能再——」解縉話說到一半,突然發現開口的不是朱權。

  朱允熥放下硃筆,指尖輕輕敲了敲御案,「就一百二十人。從結業名冊里挑選算學、農學、水利和律法成績最優者,明日撥給鎮東都護府。」

  解縉張了張嘴,心裡像被割去一塊肉。可東瀛剛剛納入大明,確實比普通衙門更缺實務人才。

  他最終只能低頭領命,「臣遵旨。」

  朱權頓時咧開嘴,剛要謝恩,朱允熥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

  「十七叔,人給你了,但不是白給。」

  朱權立刻收起笑容,躬身抱拳,「請殿下示下。」

  「第一件事,穩定民生。」朱允熥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東瀛剛經歷大戰,各地耕種荒廢,百姓缺糧。皇家銀行會先撥三十萬石粗糧,屆時由鎮東都護府統一發放。但糧不能白給。」

  朱權點頭,「以工代賑?」

  「不錯。」朱允熥喝了一口茶,「修石見至京都的軍路,擴建長崎、石見港,疏通水渠,重開礦井。」

  「願意做工者,按日發放糧票與工錢。連續做滿三個月者,可優先分配無主田地,並由皇家銀行提供農具貸款。讓百姓有活干、有糧吃、有田可種。舊大名再想拿幾句空話煽動他們,便沒那麼容易。」

  朱權眼神一亮。

  糧票只能從官倉領糧,工錢通過皇家銀行發放,田契再由鎮東都護府登記。只要這套東西鋪開,東瀛百姓從吃飯到種田,都會被納入大明的制度。

  「臣記下了。」

  「第二件事,教化。」朱允熥放下茶盞,聲音稍稍冷了幾分,「解縉。」

  「臣在。」

  「內閣擬定《鎮東教化令》。」朱允熥指尖敲著桌面,「從縣級官署開始,所有公文、田契、帳冊與判詞,必須使用大明漢字。官署辦事,一律使用大明官話。不會官話者,可以給三年過渡期,但不得擔任地方官吏、帳房與里正。」

  解縉迅速提筆記錄,「各地學塾重新登記。塾師由鎮東都護府考核,教材統一改為大明律例、算學、農政與官話。通過考核者,可進入官署,也可以優先獲得皇家銀行低息貸款。」

  朱權聽得連連點頭。

  不需要挨家挨戶逼人改口,想當官,想經商,想借錢,想拿田契,就必須會大明官話,他們自己便會把孩子送進官學。

  「東瀛舊有典籍,不必一把火燒掉。」朱允熥繼續說道:「全部登記造冊,送入京都官學譯錄。有關水利、礦產、醫藥和地理的,擇善留用。借神諭煽動武裝叛亂、鼓吹舊國復辟的,查明來源後封存,涉案者誅九族。」

  解縉握筆的手稍稍一頓,隨即鄭重應下,「臣明白。」

  「服飾與民間風俗,朝廷暫不強迫更改。」朱允熥看向朱權,「但官服、軍服、度量衡、錢幣和戶籍制度,必須全部按大明規制執行。」

  「駐軍、移民與當地女子可自願通婚。婚後登記大明戶籍,子女可以入官學、分田地,享受大明子民同等待遇。」


  「孤不要一片只會交稅、遇亂便反的占領地。」朱允熥的聲音沉了下來,「孤要的是幾十年後,東瀛百姓只認大明戶籍、大明律法,再無人能打著舊朝、舊幕府的旗號,一呼百應。」

  朱權單膝跪地,「臣明白。」

  朱允熥盯著他,繼續說道:「官話靠官學和利益去推,戶籍靠田契和糧票去鎖。至於那些暗藏兵器、襲擊官署、煽動武裝叛亂的人,你手裡的槍炮,不是擺設。」

  朱權眼中寒光一閃,「臣回到東瀛後,立即推行《鎮東教化令》。三年之內,各地官署只用大明文字,軍政錢糧盡歸新制。若還有人敢私藏兵甲、拒行明律,臣親自帶炮上門!」

  朱允熥緩緩伸出三根手指,「好,孤便給你三年。」

  「三年後,內閣、監察院與皇家銀行會聯合派人渡海考成。田畝、戶籍、稅銀、官學,四項缺一不可。」

  朱權心頭一凜,隨即重重叩首,「若三年後,東瀛官署仍有一紙舊制,臣自請削去王爵!」

  朱允熥看了他片刻,揮了揮手,「去吧。」

  朱權起身接過解縉遞來的名冊,大步走出文華殿。

  殿門之外,海風仿佛已經撲面而來。

  三年之後,東瀛究竟能變成什麼模樣,就看咱們這東瀛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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