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飛看著關羽一人擋著兩個猛將,眼眶都紅了。
他吼了一聲,撥馬衝到劉備身邊,一矛逼退韓暹,拽著劉備的馬韁就往外沖。
「二兄!」張飛的聲音帶著哭腔。
劉備被張飛拽著馬衝出了戰團,回頭看時,正看見關羽被黃忠一刀震得從馬上翻了下去。
「二弟!」劉備嘶聲喊道,掙著要回頭。
張飛死死拽住他的馬韁,咬著牙,眼淚順著滿臉的橫肉往下淌:「走啊兄長!別讓二兄白斷了後!」
兩人的馬沖開潰兵,消失在南邊。
……
關羽從地上翻起來的時候,青龍偃月刀已經脫手了。他左腿挨了一刀,站都站不穩,單手拄著長刀,硬撐著站直了身子。
血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黃忠勒住了馬,看著他,沒有下刀。
典韋提著雙戟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咧嘴道:「這小子,骨頭倒是硬。」
韓暹也追了過來,翻身下馬,提著槍走上前來,槍尖抵住了關羽的胸口。
關羽看了他一眼,丹鳳眼裡沒有半分懼色。他吐了一口嘴裡的血沫子,冷冷說道:「要殺便殺,休要廢話。」
韓暹回頭看了看黃忠,又看了看典韋。
黃忠翻身下馬,走到關羽面前,看著這個滿身是血卻還站得筆直的年輕人,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綁了,押回去。交給主公處置。」
典韋從腰間扯出一截麻繩,上前將關羽雙手反綁了。韓暹收了槍,也幫著按住了關羽的肩膀。
關羽沒有掙扎。他肩頭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染紅了麻繩。
黃忠翻身上馬,又看了關羽一眼,說道:「帶走。」
靖難軍的兵士押著關羽,跟在黃忠等人身後,朝廣陽郡的方向走去。
……
天黑的時候,劉備和張飛在一條小河邊停下來歇馬。
馬跑得渾身是汗,嘴裡吐著白沫。
張飛翻身下馬,把蛇矛往旁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氣喘如牛。
劉備的肩頭還在流血,腰側也挨了一刀,胡亂地包紮好,臉色也極為難看。
那裡已經看不見城牆了,只有天邊還殘留著一點火光。
「二弟……」劉備的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
張飛咬著牙說道:「大兄,二兄可能已經失陷於軍中了,咱們現在該如何是好?」
劉備沉默了很久。
「劉晟已經成了氣候,」劉備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可怕,「咱們先南下去投軍,隨朝廷去討伐黃巾。積蓄力量,然後再回來。」
兩人帶著剩下的幾十個部曲,翻身上馬,往南走。
………
劉晟蹲在一具屍體前,看了好一會兒。
箭從脖子左側穿進去,右側透出來。
劉晟搖了搖頭,受了這樣的傷,神仙也難救。
這人眼睛還睜著,嘴巴微張,死相不怎麼好看。
他伸手把屍體的臉掰過來看了看。
正是郭勛。
他們兩個時辰前還在陣前見過,如今倒是省了找人來認屍這個步驟。
說著,在眾人驚悚的目光下,他開始在郭勛的屍體上摸索起來。
大夥都咽了咽口水,沒想到劉晟還有這種愛好。
他摸了好半天,什麼東西都沒找出來。
劉晟心裡頓時有點不痛快。
他當然不是有什麼奇怪癖好,他是在找官印和令符。
他原本的計劃是拿下一個活著的郭勛,之後控制住他,對外宣稱郭勛投降,加入了靖難軍。
這樣能把靖難軍的聲勢再抬高一些,至於有多少人願意相信,那無所謂,總歸會有一部分人信。
再說,拿到郭勛的官印和令符,就能騙開北邊漁陽郡的城門,能省下不少攻城的成本。
沒錯,劉晟已經決定要把漁陽郡給攻下來了,漁陽郡的位置十分重要,拿下漁陽郡就可以抵擋住來自右北平的公孫瓚騎兵,把涿郡和廣陽郡的北大門徹底關上,避免涿郡和廣陽郡首尾不能相顧的困局。
可現在,這兩樣東西他一樣都沒找到。
劉晟鬆開手,回頭看了一眼徐榮。
徐榮站在他身後,臉上很是尷尬。
他轉過頭,瞪著旁邊一個小伍長。
那小伍長縮著脖子,手裡的弓還沒收起來。
「我不是下令要活捉郭勛嗎?」徐榮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誰都能聽出來他在發火,「你怎麼把他射死了?」
小伍長滿臉慌張,結結巴巴地說:「回中郎將的話,屬下……屬下不是想射他。我本來想射他旁邊那個親兵,結果沒瞄準,郭勛又剛好挪了位置……」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
徐榮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劉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開口說道:「哎,徐將軍,別責怪他了。戰場上亂得很,刀來箭往的,哪能事事都拿捏得那麼准?」
徐榮轉過頭,剛想說話。
劉晟沒看他,盯著地上的屍體,接著說道:「郭勛死了也就死了。真要活捉他,還不知道要搭上咱們多少弟兄的性命。現在這樣也挺好,拿下了廣陽郡,還射殺了幽州刺史,正好漲漲咱們的威風。」
徐榮沉默了一陣,拱手說道:「將軍說得對。」
劉晟走到那個小伍長面前。
小伍長低著頭,不敢抬頭看他。
劉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露出一點笑意:「你這事辦得不錯。幽州刺史死在你手上,夠你往後跟家裡晚輩吹一輩子牛了。」
小伍長抬起頭,愣在了原地。
「屬下……」他張了張嘴,「屬下還沒娶妻呢。」
劉晟聽完,當場笑了出來。
旁邊幾個親兵也跟著笑了。
「不急。」劉晟說道,「這一仗你立了大功,射殺郭勛,直接連升三級。從今天起,你就是屯長了。」
小伍長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伍長升一級是什長,什長升一級是隊率,隊率再升一級才是屯長。
這一下直接跳了三級,從只管五個人的小伍長,變成了統領兩百人的屯長。
這可是實打實的中層軍官。
他心裡快速盤算起來。
有了這個職位,別說亭長的女兒,就算是縣裡六曹吏家的庶出女兒,他覺得自己也有機會去爭取。
只是……
他忽然又有點犯愁。
不知道旁人能不能看得上靖難軍的軍官身份。
緊接著他又想到,現在廣陽郡已經被自家主公拿下了,以後這裡就是主公的地盤,縣裡大大小小的官員,早晚都會換成主公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