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皚皚,寒風呼嘯。
沈萬均趴在冰冷的雪地里,死死盯著下方那個漸行漸遠的灰衣背影。
他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的刀傷,疼得面容扭曲。
「該死的六扇門……該死的林琬……」
沈萬均咬牙切齒,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本是通緝榜上的江洋大盜,修煉了一門殘缺魔功,靠吸食人血肉增進修為。
原本在江南一帶逍遙快活,誰知一時大意,被六扇門那個瘋女人盯上,一路追殺到了這荒郊野嶺。
若不是他拼著損耗本源施展血遁,早就身首異處了。
「豈不聞天無絕人之路……」
沈萬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透著貪婪與瘋狂。
下方那個灰衣斗笠男人,看起來不過是個普通的趕路人,身上也沒有強者的氣息。
「只要吸乾了他的氣血,我的傷勢就能恢復大半。」
「等我恢復了實力,定要讓那林琬生不如死!」
沈萬均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體內的傷痛,將殘存的真氣匯聚於雙腿。
他像是一隻潛伏在暗處的毒蜘蛛,死死鎖定著獵物。
距離越來越近了。
十丈。
五丈。
三丈。
「就是現在!」
沈萬均眼中凶光大盛,雙腿猛地發力,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從樹冠上俯衝而下。
他乾枯如鬼爪般的右手探出,指尖冒著腥臭的黑氣,直取那灰衣小子的天靈蓋。
「小子,乖乖成為老子的血食吧!」
狂風呼嘯,沈萬均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他似乎已經聞到了鮮血的腥甜味。
嘭!
下一刻,只見那斗笠男人微微抬手,一道裹挾著濃郁死亡氣息的拳影在視線當中極速放大,
沈萬均臉色劇變,渾身雞皮疙瘩起了一身,身體下意識告訴他趕快逃離這裡!
……
……
天牢內。
「老實點,別亂動!」
幾個獄卒將手中氣若遊絲的男人朝牢門內一扔,也不管那個男人是死是活直接離去。
陰暗潮濕的甬道里,
方才的獄卒聚在一起,對著那間新牢房指指點點。
「聽說了嗎?這新來的傢伙,被抓進來的過程可真是邪門了。」
一個瘦猴獄卒壓低聲音說道。
「怎麼個邪門法?不就是個重傷的犯人嗎?」旁邊的人不解。
「你懂個屁!」瘦猴獄卒一拍大腿,「這是林神捕前幾天要逮捕的犯人,可惜讓他當時給跑了。
但是在今天午時,六扇門的兄弟在城外巡邏,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怎麼著?」
「天上突然『吧嗒』掉下來一個人!摔得那叫一個慘,渾身骨頭都不知道斷了多少根,進氣多出氣少。」
瘦猴獄卒比劃著名,「六扇門的人上去一查驗身份,好傢夥,正是當初從林神捕手中逃脫的『血手』沈萬均!」
周圍幾個獄卒面面相覷。
「這沈萬均可是個狠角色,連六扇門的銀牌捕頭都在他手裡吃過虧,怎麼會落得這般田地?」
「誰知道呢?六扇門的人也納悶啊。看他那傷勢,像是被人隨手一巴掌給拍碎了全身經脈,然後像扔垃圾一樣給扔到了官道上。」
「隨手一巴掌?這得是多高的修為?難道是哪位路過的高人出手相助?」
「肯定是!這沈萬均也是倒霉催的,這下好了,下半輩子只能在這天牢里等死了。」
牢房內。
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只記得自己俯衝而下,眼看就要捏碎那個灰衣小子的腦袋。
然後,那個人連頭都沒回。
只是隨意地向後揮了揮手。
緊接著,一股恐怖的力量砸在他身上。
他引以為傲的魔氣護體瞬間碎裂。
再醒來時,就已經躺在這暗無天日的天牢里了。
怪物……
那個人絕對是個怪物!
……
「陳隊,您怎麼來了。」
「聽說有個新犯人,我來看看。」
伴隨著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丁字號牢房的鐵門被推開。
陳然穿著獄卒差服,腰間掛著長刀,走了進來。
他看著癱在乾草堆上的沈萬均,眼中閃過一絲古怪。
回京的路上,他正琢磨著五品境界的真氣運用,突然感覺頭頂有個人帶著腥臭味撲下來。
他當時也沒多想,反手就是一巴掌。
等把人拍飛了,才發現是個練了魔功的武者。
本著不浪費的原則,陳然順手封了這人的心脈,提溜著扔到了六扇門巡邏的官道上。
沒想到兜兜轉轉,這人最後還是落到了自己負責的丁字號牢房裡。
這算什麼?
緣分嗎?
陳然搖了搖頭,走到牢門前,雙眼微眯。
【探查之眼】,開。
一行行虛幻的文字在沈萬均頭頂浮現。
【姓名:沈萬均】
【境界:六品內息境(經脈盡碎,修為全廢)】
【生平:江南人士,偶得殘缺魔功《化血大法》,為求速成,殘殺無辜百姓吸食血肉,後被六扇門追殺,逃竄至京城郊外】
【罪孽:罪大惡極】
【狀態:重傷瀕死、極度恐懼】
陳然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地開口:「沈萬均是吧?」
聽到聲音,原本癱在地上的沈萬均勉強抬起眼睛。
他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獄卒差服的年輕人,眼中滿是警惕。
「你……你想幹什麼?」
沈萬均聲音嘶啞。
「噓。」
陳然豎起一根手指,打斷了他的話。
「我問,你答。」
陳然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一個江南的通緝犯,不在南方好好躲著,大老遠跑到京城來做什麼?」
沈萬均似乎也知道自己這輩子逃不出來了,乾脆就將一切全盤托出。
「我來京城,是為了……為了那門絕世武功……」
「絕世武功?」陳然眉頭微挑。
「是……是的。」沈萬均結結巴巴地說道,「江湖上最近傳瘋了,說是有位頂尖的武道宗師,從一處上古大墓中帶出了一本絕世神功的殘卷。」
「那位宗師不通古文,便將殘卷交託給了京城的文心閣,讓他們招攬天下才子進行翻譯補全。」
沈萬均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了陳然一眼,繼續道:「本來這事做得很隱秘,但不知怎麼的,前些日子突然有消息流傳出來,說那門神功已經被文心閣的人徹底譜寫完成了!」
「現在整個江湖都轟動了,無數武林高手、邪魔外道,全都像瘋了一樣往京城趕,都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把那神功搶到手……」
陳然聽完,輕笑一聲。
絕世神功?
上古大墓?
這種爛大街的傳聞,也就騙騙這些利慾薰心的江湖草莽。
真要有那種能讓人一步登天的神功,哪位武道宗師自己不偷偷練了,還會大張旗鼓地交給文心閣去翻譯?
怪不得最近在京城看到那麼多武林中人,原來都是為了這個虛無縹緲的傳聞而來。
就當他想更進一步審問時,遠處傳來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考。
陳然微微側目,只見天牢走廊內。
在眾多捕快的擁簇下,一位英姿颯爽,眉眼如霜的單馬尾女子,正朝這邊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