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刻鐘後。
陳然氣息頓了頓,散去手中血光。
將血種埋入了那野豬妖身體後,他便收回手。
也不管前方那還在抽搐的身影,徑直離開了天牢。
對於妖族天賦一事,他並不著急。
現在血種已經埋入妖獸,只要等斬妖隊拉走,這天賦遲早都是自己的。
……
最近京城裡的風波一樁接著一樁。
又是魔教入侵,又是妖獸關押……
如今好不容易暫息下來,難得有幾天安穩日子。
校尉李長風為了犒勞手底下的兄弟,大手一揮,做東請客。
地點定在了京城赫赫有名的銷金窟——群芳閣。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京城的長街上車水馬龍,叫賣聲不絕於耳。
陳然穿著一身常服,跟在李長風身旁,身後還跟著幾個鎮魔司的弟兄。
他也被受邀參加,索性這段時間閒來無事,便跟著幾人來逛逛京城夜色。
隊伍當中,有一名流里流氣的老油頭獄卒,衝著身旁新來的年輕同僚說道:
「小劉啊,我跟你說,你算是運氣好,李校尉今天可是大出血,請咱們弟兄們來這邊放鬆。」
那被稱為小劉的年輕獄卒,還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麼,此刻一臉疑惑。
「有什麼放鬆的,咱們去泡澡嗎?」
「不對,等到時候你就懂了,我們教你個很爽的事情。」
老油頭獄卒笑著擺擺手:「保准你來過一次,絕對想再來。」
其餘幾名老獄卒也是笑而不語,對此事保持神秘態度。
很快幾人就來到了群芳閣的大門前。
只見這裡張燈結彩,香風撲鼻,門口迎客的姑娘們個個花枝招展,嬌笑連連。
絲竹管弦之聲從樓內傳出,透著一股子紙醉金迷的氣息。
一看到此幕,小劉就明白了這裡是什麼地方那個。
他頓時漲紅了臉,支支吾吾的緊張道。
「誒,你們也沒說是來這裡放鬆啊!?」
「沒事,一回生二回熟,很快你就懂了……」
一行人剛走到門口,
眼尖的老鴇就迎了上來。
她原本正招呼著幾個衣著華麗的富商,滿臉堆笑。
那幾個富商正為了爭奪一個雅間而吵得不可開交,甚至有人已經開始挽袖子準備動手。
老鴇正頭疼怎麼安撫,餘光瞥見李長風腰間若隱若現的鎮魔司腰牌,臉色頓時一變。
她立刻撇下那幾個富商,扭著水蛇腰,快步湊了過來。
「哎喲,幾位爺,快裡面請!」老鴇腰彎得極低,態度極其諂媚。
那幾個被冷落的富商剛想發作,轉頭看清了李長風等人的打扮,尤其是那股子常年帶有煞氣,頓時縮了縮脖子。
他們頓時連個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退到了一邊,主動讓出了一條道。
鎮魔司的人,在京城那就是活閻王,誰敢怠慢。
惹了他們,隨便安個勾結妖魔的罪名,就能讓人家破人亡。
「李大人,您可是稀客啊,今兒個怎麼有空來咱們這小地方?」老鴇一邊在前面引路,一邊討好地說道。
李長風淡淡一笑:「帶兄弟們來放鬆放鬆,安排個好點的位置。」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二樓雅間一直給您留著呢!」老鴇連連點頭。
陳然也跟著一併走了過去。
一路上他四處打量著這裡的環境,這還是這一世來頭一次進入這種煙花之地。
群芳閣內,普通看客只能在一樓大廳里擠著,幾個人拼著一張桌子。
環境雖然不錯,但確實是擁擠了點。
而他們一行人,則直接被老鴇親自引上了二樓視野最好的豪華雅間。
雅間內布置得極為奢華,地上鋪著厚厚的西域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
牆上掛著名家字畫,角落裡擺著精緻的青花瓷瓶。
空氣中燃著上好的檀香,沁人心脾。
不僅清靜,還有幾個年輕貌美的侍女跪坐在一旁。
她們穿著輕薄的紗裙,身段婀娜,手法熟練地剝著葡萄,斟滿美酒,小心翼翼地侍奉著。
陳然靠在軟榻上,吃了一顆侍女遞來的葡萄,甘甜的汁水在口腔中散開。
他看著樓下擁擠的人群,心裡暗自感慨。
「這或許就是人們對於官職為何趨之若鶩的原因。」
以前在天牢當個底層獄卒的時候,哪有這種待遇。
如今實力提上來了,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
在這個世道,只有自身強大,才能活得像個人樣。
李長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著湊過來。
「陳老弟,最近這段時間辛苦了,今晚好好放鬆放鬆。」
陳然舉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風哥破費了。」
「自家兄弟,說這些見外的話做什麼。」李長風擺了擺手,隨後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神秘。
「陳兄弟,今晚你可是有眼福了。」
陳然挑了挑眉:「怎麼說?」
「今晚有群芳閣花魁的壓軸表演。」李長風指了指樓下正中央那個巨大的舞台。
「這花魁名叫如煙,可不一般,極具個性。」
「哦?一個青樓女子,還能有什麼個性?」陳然隨口問道。
「她不接受任何權貴砸錢點客。」李長風解釋道,「哪怕你搬座金山來,人家也不見。」
陳然聽得有些好笑:「那她靠什麼賺錢?」
「人家不缺錢。」李長風砸了咂嘴,「她每晚只在表演結束後,拋出一次繡球。砸中誰,誰就能與她共度良宵。」
陳然搖了搖頭:「還有這種規矩?這不是胡鬧麼。」
「可不是嘛。」李長風指了指樓下大廳里那些伸長脖子的達官貴人。
「你看下面那些人,有不少都是京城的富貴人物,無數人夜夜蹲守在這裡,就是為了碰這個運氣。」
「這如煙姑娘不僅長得傾國傾城,琴棋書畫更是樣樣精通。
聽說前幾天,還有位公子為了搶她的繡球,跟人打得頭破血流,最後連腿都斷了。」
「那她看來確實魅力不小。」
陳然聽完,只是淡淡一笑,並沒有放在心上。
或許是兩世為人,他對於這種風俗女子向來沒什麼興趣。
有這閒工夫,還不如回天牢多審問幾個犯人,多賺點功力。
說話間,
咚。
一道鐘聲敲響,很快就傳來了熱鬧的聲音。
樓下的節目已經開場。
幾輪舞女的暖場表演過後,大廳里的氣氛被徹底點燃。
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舞女們水袖翻飛,引得台下陣陣叫好。
看客們的情緒高漲,紛紛叫嚷著讓花魁出場。
「如煙姑娘呢!快讓如煙姑娘出來!」
「老子等了一晚上了,就是為了看如煙姑娘一眼!」
終於,伴隨著一陣悠揚的琴音,壓軸時刻到了。
大廳里的燈光暗了下來,只留下一束光打在舞台中央。
二樓的珠簾緩緩拉開。
一道曼妙的身影從天而降,宛如九天玄女下凡。
她臉上蒙著一層輕紗,只露出一雙勾人的眼眸,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
花魁身姿輕盈,隨著琴音翩翩起舞。
她的舞姿極美,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多一分則顯輕浮,少一分則顯木訥。
長袖揮舞間,帶起一陣陣醉人的香風。
樓下大廳頓時沸騰,看客們瘋狂歡呼,眼神狂熱。
「如煙!如煙!」
吶喊聲震耳欲聾,幾乎要掀翻群芳閣的屋頂。
就連二樓雅間裡的幾個鎮魔司弟兄,也都看直了眼,連手裡的酒杯傾斜了都沒發覺。
酒水灑在衣服上,他們也渾然不覺。
陳然倒是神色平靜,只是靜靜地欣賞著舞蹈。
不得不承認,這女人的確有幾分資本,難怪能把這些男人迷得神魂顛倒。
一舞終了。
琴音戛然而止。
花魁停下動作,微微喘息,胸口起伏不定,更添了幾分誘惑。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紅色繡球。
大廳里立刻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緊盯著那個繡球,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花魁目光流轉,掃視了一圈全場。
隨後,她手腕輕揚。
繡球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直奔人群而去。
樓下立刻亂作一團,無數人紅著眼,拼命伸長手臂去搶。
「我的!是我的!」
「滾開!別擋老子的道!」
為了一個繡球,這些平日裡自詡風雅的達官貴人,此刻卻像市井無賴一樣扭打在一起。
然而,那繡球卻在半空中七拐八拐,不斷搖晃。
最後它避開了所有人,徑直飛向了二樓。
陳然正安靜地吃著水果,看著樓下的鬧劇,權當看戲。
突然,眼前紅光一閃。
一陣香風撲面而來。
「啪。」
繡球穩穩地落在了他的懷裡。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繡球的軌跡,齊刷刷地看向了二樓雅間。
短暫的安靜後,大廳里爆發出了強烈的羨慕與嫉妒。
「憑什麼!」
「那小子是誰啊,運氣這麼好?」
「老子不服!這繡球明明是朝我飛過來的!」
有人借著酒勁想要鬧事,但旁邊立刻有人拉住了他。
「你瘋了,沒看到他們穿的是什麼衣服嗎,那是鎮魔司的人!」
聽到「鎮魔司」三個字,那些叫囂的人頓時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李長風也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陳然懷裡的繡球。
他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陳老弟,你這運氣……」李長風咽了口唾沫,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周圍的鎮魔司兄弟們也紛紛投來艷羨的目光。
「陳哥,艷福不淺啊!」
「這可是如煙姑娘的繡球,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李長風最先回過神來。
他拍了拍陳然的肩膀,露出了一個男人都懂的笑容。
「春宵一刻值千金,陳兄弟,好好享受。」
說完,李長風極其識趣地一揮手。
「走走走,咱們去別的地方喝酒,別打擾陳兄弟的好事。」
他帶著兄弟們迅速撤退,順便還貼心地關上了雅間的門。
眨眼間,偌大的雅間裡就只剩下陳然一個人。
陳然低頭看著懷裡的紅色繡球,雙眼微眯。
「花魁親自選人,倒是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