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芳閣外,長街一片死寂。
飛揚的塵土和碎木屑洋洋灑灑地落下。
周圍的喧鬧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本能地匯聚向街道中央那個砸出的大坑。
群芳閣內,剛才鶯歌燕舞的現場也頓了一下。
原本還熱鬧的氣氛化為冰點。
幾名遊玩的客人皺著眉頭,看向了動靜來源之處。
不過在看到動靜是從樓上雅間傳來後,所有人幾乎都愣了一下。
這種動亂放在群芳閣內,倒是極為少見。
別說是路人了,就連久在京城的鎮魔司幾人也遇不到幾次。
李長風臉上的調侃之色僵住,幾個鎮魔司弟兄也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
「咳咳……」
坑底傳來微弱的咳嗽聲。
煙塵漸散。
看清坑裡那道狼狽不堪的人影時,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驚呼。
「那……那是如煙姑娘?!」
「怎麼可能!花魁娘子怎麼會被人從樓上扔下來?」
此時的如煙哪裡還有半點之前在台上的絕代風華。
她衣衫破損,髮髻散亂,白皙的肌膚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正捂著胸口,痛苦地蜷縮在地上。
就在眾人錯愕之際。
「嗖——」
二樓那個破開的大洞處,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緩緩出現在眼前,隨後一躍而下。
穩穩地落在地面之上。
那人單手裡提著把長刀,
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寒芒,映照出了一張冷峻的面容。
在看到那人真容後,
「陳老弟?!」李長風徹底看傻了。
這不是春宵一刻嗎?
不是好好放鬆嗎?
這拔刀的速度,怎麼比脫衣服還快?
陳然雙腳穩穩落地,沒有理會周圍驚詫的目光,徑直走向坑底的如煙。
步履從容。
地上的如煙察覺到逼近的腳步聲,身體猛地一顫。
她強忍著劇痛,掙扎著往後縮,原本妖媚的臉龐此刻梨花帶雨。
「公子……公子饒命啊……」
她一邊哭喊,一邊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周圍的人群:
「救命!這位大人瘋了……奴家不知哪裡得罪了大人,他竟要殺我!」
聲音淒楚可憐,聞者傷心。
這一下,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光天化日,竟然當街行兇?!」
「鎮魔司的人就能隨便殺人嗎!」
幾個一直對花魁垂涎三尺的富家公子哥,見心目中的女神被打成這樣,頓時急了眼。
英雄救美的絕佳機會就在眼前。
「住手!」
一個穿著錦緞長袍的公子哥大步邁出,指著陳然怒喝:「站住,還有沒有王法了?來人,給我把他拿下!」
他身後的幾個護衛對視一眼,聞聲而動。『
「鏘!」
長劍出鞘,幾個氣血充盈的護衛直接攔在了陳然面前,試圖表現一番。
如果能服務好了這位公子,那起碼幾年的俸祿都不用愁了。
陳然腳步未停。
他看都沒有看擋在前面的幾個護衛,這些護衛雖然氣血充沛,入了品階。
但充其量也就是八品左右的實力,算不上什麼頂尖高手。
陳然單臂一揮。
體內磅礴的氣血轟然爆發。
「砰砰砰!」
伴隨著幾聲悶響,那幾個護衛甚至都沒看清陳然是怎麼出手的,整個人就像是被狂奔的烈馬撞上。
鮮血狂噴,像破布袋一樣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的牆壁上。
長街頓時死寂。
那名錦緞公子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發白,雙腿開始打擺子。
不過對面那人似乎並未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只是進一步上前。
陳然越過倒地的護衛,走到如煙面前。
如煙眼中的驚恐不再是裝出來的。
她張開嘴,似乎還想說什麼。
「哧——」
刀光閃過。
沒有任何廢話,長刀直接貫穿了她的心臟,將其死死釘在青石板上。
咕嚕嚕。
暗紅褐色血液順著傷口一點點向外流動,最後緩緩匯聚成了個小血泊。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真的殺了?
那可是名動群芳閣最出名的花魁!
錦緞公子哥咽了口唾沫,嚇得連連後退,生怕陳然下一個目標就是自己。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被貫穿心臟的如煙並沒有死去。
她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尖銳悽厲的嘶鳴。
那聲音根本不屬於人類,刺得在場眾人耳膜生疼。
地上的「如煙」開始瘋狂扭曲掙扎,傷口處流出的紅色的血變了,化為了黏稠的綠色體液。
隨著她的掙扎,它那維持人形的幻境徹底崩塌。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那具美麗的皮囊猛地裂開。
「嘶啦。」
一隻體型足有半人高、醜陋無比的巨大飛蟲從皮囊中鑽了出來。
它背後的翅膀上,赫然印著如煙那張精緻的臉龐花紋,正隨著翅膀的扇動,衝著眾人露出僵硬的笑容。
「畫……畫皮蝶!」
「這不是話本中才有的存在嗎?」
人群中不知是誰驚恐地喊破了音,認出了此物。
這是一種專靠吸食男子精元維持人形的妖物,喜歡熱鬧之地,平日裡化作女子時傾國傾城,被吸食者則會逐漸枯槁而亡。
這在京城內部算是廣為流傳的話本故事。
「嘔——」
剛才還大義凜然、想英雄救美的錦緞公子哥,看著地上那攤綠色的黏液和那隻醜陋的巨大飛蟲,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直接扶著牆大吐特吐起來。
想想自己剛才竟然想對這種怪物……他恨不得把心肝脾肺腎都吐出來。
周圍的百姓更是嚇得尖叫連連,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妖怪,有妖怪!」
眼看場面即將失控,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都讓開!」
李長風終於回過神來,立刻拔出腰間佩刀。
他領著手下幾個鎮魔司弟兄,粗暴地撥開被嚇破膽的人群,大步擠入場中。
「鎮魔司辦事,閒雜人等退避!」
整齊劃一的吼聲,立刻壓住了長街上的慌亂。
陳然面無表情地拔出長刀。
手腕一抖,刀刃上的綠色妖血順勢灑落。
「鏘。」
還刀入鞘。
月光下,年輕的鎮魔司獄卒身姿挺拔,四周是一地狼藉和被震懾住的百姓。
李長風看了看地上的噁心蟲子,又看了看面不改色的陳然,默默咽了口唾沫。
陳然這哪裡是去享受的,分明是去加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