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緝榜前,人頭攢動。
圍觀的群眾都在討論通緝榜上的人。
兩人之間的交談沒有引起任何人的關注。
「知道就好,幸虧你昨夜運氣好,否則就糟了。」
林琬見他態度端正,這才滿意地收回視線。
「走吧,這裡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
兩人一前一後,擠出人群,順著街道七拐八繞,朝著京城外城的一處偏僻坊市走去。
路上,行人漸漸稀少。
林琬放慢腳步,壓低了聲音。
「昨夜清剿黑鴉教,情報出了大紕漏。」
「原本以為只是個尋常的邪教據點,最多不過幾個五品武夫,誰知夜無涯竟然藏著四品巔峰的實力,甚至還能妖化。」
她頓了頓,眼神微冷。
「我接到通知,上面震怒,懷疑六扇門內部有鬼。」
陳然走在落後半步的位置,安靜地聽著。
「鎮魔司范統領親自下令,讓我暗中調查內鬼的線索。」
林琬轉頭看了他一眼,見陳然神色平靜,沒有半分異樣。
她心中暗自讚許,陳然是她一手提拔上來的,底子乾淨信得過。
很多次交流之間,林琬都覺得這麼個有天賦之人若是只當一個獄卒那就太浪費了。
這一次調查內鬼之事本就不是光彩之事。
不能大肆宣傳,否則在如今的朝廷局勢下,
若是連自家兄弟都有了猜疑心,那對於六扇門來說是極為不利的情況。
陳然恍然。
怪不得上面這麼喜歡將這種得罪人的差事派給林琬。
家世顯赫,背景深厚,查起案子來百無禁忌,根本不怕得罪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
換做別人,查到一半估計就得被人沉了護城河。
也就是林琬這種責任心足,正義感強的人,才能做到忽視掉不利因素,堅持初心調查下去。
不過這種特質放在這個時代下,並不是一個好事。
如果沒有自己出手,光是上一次恐怕就要發生不測。
「大人想怎麼查?」陳然問。
「跟我來就知道了。」
半個時辰後。
兩人停在了一處破敗的城隍廟前。
路邊人跡罕至,只剩下幾棵光禿禿的樹。
這裡是京城有名的三不管地帶,三教九流匯聚,魚龍混雜。
林琬熟門熟路地繞到城隍廟後方,掀開一塊長滿青苔的石板,露出一條向下的幽暗階梯。
「戴上。」
她遞過來一張慘白的無常面具,自己則扣上了一張青面獠牙的惡鬼面具。
「這是為了防止暴露身份用的,雖然這次已經隱藏了身份,但是我的臉還是有很多人認識的。」
聽著林琬的介紹。
陳然接過面具扣在臉上,跟著林琬走下階梯。
穿過長長的甬道,視線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
沒有陽光,只有兩側石壁上鑲嵌的夜明珠散發著幽幽冷光。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脂粉、血腥味和發霉的藥草味。
街道兩旁擺滿了地攤,攤主們大多裹著黑袍,戴著面具,像是一尊尊沒有生氣的雕像。
攤位上的東西五花八門。
帶血的兵刃、不知名的殘缺功法、散發著惡臭的毒藥,甚至還有被鐵鏈鎖著的活人。
這裡是京城的鬼市。
也是大魏律法照不到的陰暗角落。
兩人走到入口處,兩個渾身肌肉虬結的壯漢攔住去路。
「停下,什麼人?」
「來探風口的。」
林琬隨手拋出兩錠十兩重的銀元寶。
壯漢掂了掂分量,扔出兩枚令牌,側身讓開。
「走吧,記住晚上子時之前出來,再往後的安全就不歸我們管了。」
那壯漢冷聲提醒一句後,就不再說話。
陳然跟在林琬身後,目光掃過兩側的攤位,心中毫無波瀾。
京城的鬼市或者說是黑市,他曾經也來過一次。
那柄材料異常的黑刀,便是從中掏來的寶物。
所以陳然對於這次來這裡,倒也是輕車熟路。
京城的鬼市只在黃昏戌時開始,一直持續到晚上子時結束。
每一個想進入鬼市的人,無論意圖如何,都需要交納入場費才能進入。
兩人順著甬道一路深入。
「大人,咱們來鬼市查案?」陳然有些好奇。
六扇門查案,不都是嚴刑拷打、順藤摸瓜嗎?跑這黑市來湊什麼熱鬧。
林琬搖搖頭,低聲道:
「鬼市只是個幌子,我們要去的地方,在最裡面。」
兩人穿過喧鬧的街市,徑直走到溶洞的最深處。
一座三層高的木樓拔地而起。
飛檐斗拱,雕樑畫棟。
整座樓閣通體用名貴的金絲楠木打造,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門口掛著兩盞大紅燈籠,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
天機閣。
在這髒亂差的鬼市里,這座樓閣簡直就像是掉進泥坑裡的金元寶,格格不入。
陳然見此微微一愣,他之前去過的那個鬼市倒是沒有此建築。
林琬帶他來的鬼市規模要比他那個大許多倍,多半是個高級的交易場所。
「天機閣?」陳然挑眉。
「江湖上最大的情報組織。」林琬低聲解釋,「號稱無所不知,不涉朝堂,不站立場,只認錢。」
陳然懂了,就是常見的情報販子。
他還以為林琬有什麼高明的查案手段,搞了半天,是打算直接花錢買答案。
簡單,粗暴,且有效。
兩人邁步走入天機閣。
大堂內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空氣中燃著安神香,讓人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一個穿著錦緞長袍、掌柜模樣的中年胖子迎了上來,臉上堆著和氣生財的笑。
「兩位客官,買消息還是賣消息?」
「買。」林琬聲音清冷。
「好說。」胖掌柜引著兩人來到一處隔間,「天機閣的情報,分甲、乙、丙、丁四等。不知客官想問什麼?」
林琬從袖中摸出一張摺疊好的紙條,推了過去。
「查這上面的人,最近半個月的資金往來和暗中接觸的勢力。」
胖掌柜展開紙條掃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客官,這上面可都是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這情報,不好查啊。」
「少廢話,開價。」林琬財大氣粗。
胖掌柜伸出一根手指。
「乙等情報,白銀萬兩。先付一半定金,七天後給答覆。」
一萬兩白銀。
陳然眼皮跳了一下。
這天機閣搶錢呢?
大魏一個正七品縣令,一年的俸祿也就幾百兩銀子。這一萬兩,夠買下半條街的商鋪了。
林琬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拍在桌上。
「這是五千兩通寶錢莊的銀票,全國通兌。」
胖掌柜驗過銀票,笑眯眯地收進袖子裡。
「客官爽快。七天後,還是這個時辰,憑此木牌來取消息。」
他遞過一塊雕刻著雲紋的紫檀木牌。
林琬接過木牌,轉身就走。
出了天機閣,離開鬼市。
重新回到陽光下,陳然覺得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林琬停下腳步,從懷裡又掏出一張紙條,遞給陳然。
「這是剛才那份名單的抄本。」
陳然接過掃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十幾個名字,有六扇門的銅牌捕頭,有兵部的員外郎,甚至還有城防營的校尉。
「黑鴉教昨夜覆滅,夜無涯落網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林琬看著他,語氣嚴肅。
「這些人如果心裡有鬼,這幾天肯定會有所動作,要麼轉移資產,要麼準備潛逃。」
「你最近在天牢當差之餘,幫我盯著點名單上的人。一旦發現異常,立刻報我。」
陳然將紙條收好。
「屬下明白。」
……
……
夜晚,天牢。
燭火搖曳仿佛下一刻便要吹滅。
陳然提著食盒,慢悠悠地走在陰暗潮濕的甬道里。
上午跟著林琬跑了一趟鬼市,下午還得回來繼續當差。
打工人就是這麼辛苦。
不過對於他而言,這已經算是日常的一環了。
每天定時定點的刷一下參與度。
只需等待功力上漲即可。
剛走到甲子號牢房附近,他就聽到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林琬帶著幾個六扇門的精銳捕快,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她換上了一身幹練的飛魚服,腰挎繡春刀,面容冷峻。
「開門。」
林琬冷聲下令。
守在門口的玄甲衛立刻掏出鑰匙,打開了那三道沉重的精鋼大鎖。
「咔噠。」
牢門推開。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在經過一天一夜後,六扇門總算是要開始審訊對方了。
咔。
牢門推開後,夜無涯依舊半跪在原地,低垂著腦袋,頭也不抬。
陳然提著食盒站在不遠處,安靜地當個背景板。
林琬走進牢房,居高臨下地看著夜無涯。
「夜無涯,別裝死了。」
夜無涯沒有動靜。
林琬微微示意,旁邊一個捕快上前,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他的肋骨上。
這些囚犯在送入牢中時,便已經封了丹田,斷了經脈。
所有內力已經壓制無法使用,就算還有凝竅境的底子,但實力已經大不如前。
「砰!」
夜無涯悶哼一聲,緩緩抬起頭。
亂發下,那雙眼睛布滿血絲,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灰敗。
「六扇門……」他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過桌面,「要殺就殺,廢什麼話。」
林琬冷笑一聲。
「想死?沒那麼容易。」
「我問你,你那妖化的手段,是從哪裡學來的?」
「黑鴉教這幾年在京城暗中招兵買馬,背後是誰在給你提供金錢?」
牢房裡安靜下來。
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夜無涯盯著林琬,突然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
鮮血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淌,顯得格外猙獰。
「你笑什麼?」林琬皺眉。
「我笑你們六扇門,全都是一群蠢貨。」
夜無涯喘著粗氣,眼神中滿是嘲弄。
「你們問我妖化的手段從哪來?」
他冷聲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牢房裡迴蕩。
「怎麼變成妖的,你們朝廷自己不清楚嗎?」
此話一出。
牢房內瞬間死寂。
幾個審訊的捕快面面相覷,都愣住了。
站在遠處的陳然,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他早就覺得奇怪。
鎮魔司隔三差五就會從外面押送一些活著的妖獸,這些妖獸過段時間便會被斬妖隊帶走。
那些妖獸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誰也不知道鎮魔司在下面搞什麼名堂。
現在聽夜無涯這意思,他這半人半妖的怪物形態,竟然是朝廷的手筆?
拿活人做妖化實驗?
這大魏朝廷,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啊。
「一派胡言!」
林琬厲聲呵斥,打斷了夜無涯的話。
「死到臨頭還敢攀咬朝廷,看來你是真不想活了!」
夜無涯重新趴回地上,閉上眼睛,不再吐露半個字。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說出這句話,不論真假,好歹能噁心一下這些自詡正義的朝廷鷹犬。
林琬死死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
「此事事關重大,我會如實上報范統領。」
她轉頭看向身後的捕快。
「看好他,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甲子號牢房半步!」
「是!」
林琬帶著人匆匆離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
陳然提著食盒,走到牢門前。
透過鐵柵欄的縫隙,他看著趴在地上的夜無涯。
腦海中,鎮獄天書微微閃爍。
【犯人:夜無涯】
【境界:凝竅境巔峰(封印中)】
【罪孽值:高】
【可提取功法:《千鴉亂葬》(頂級武學)】
等到幾人離開後,
陳然將一碗糙米飯和一碟鹹菜塞進牢房。
「吃飯了。」
夜無涯沒有動靜。
陳然也不在意,轉身離開。
朝廷拿活人做實驗也好,黑鴉教背後有大人物撐腰也罷。
這些破事,他一點都不關心。
只要等時間流逝,他終究會登頂最強。
……
……
夜色籠罩,風聲低沉。
陰雲之下,一處海口前。
數隊身著盔甲的官兵,正手持武器與眼前的人激戰在一起。
「殺!」
「殺光他們!」
在他們對面則是十幾名紅衣教徒,
這些紅衣教徒身法靈活,每次出手間便掀起數道殘影。
兩方人馬根本不是一個實力級別的。
那群紅衣教徒的武功太過於強大,就算是人數劣勢,也依然占據上風。
短短几分鐘,那群官兵便被打得潰不成兵。
噗嗤。
忽然人群中一位官兵首領樣子的男人口吐鮮血,捂著胸口倒下。
裴九將染血的雙手抽出,冷冷開口:
「不想死,就投降。」
聽到對面長老開口,眾多官兵也都失去了反抗意志,扔掉了手中武器。
見此,裴九滿意點點頭。
此處已是他們紅蓮聖教侵占的第三處地點,拿下此處,整個盛海地界也就基本掌握了。
忽然,一名教眾從遠處奔來,在裴九耳邊低聲說道:
「大人,京城內邊有消息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