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然離開天牢,沒有直接回家。
他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巷子,在街角的一處露天茶攤坐下。
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一碟炒得發黑的葵花籽。
茶攤向來是市井消息最靈通的地方。
三教九流,販夫走卒,都喜歡在這裡歇腳吹水。
幾個穿著短打的閒漢正湊在一桌,唾沫橫飛地聊著京城最近的八卦。
陳然還未靠近,就聽見他們交流的聲音。
「聽說了沒,城東那個吳家,昨晚被人給滅了滿門!」
一個滿臉麻子的漢子壓低聲音,語氣里卻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哪個吳家?」旁邊有人問。
「還能有哪個?就是那個仗著家裡有人在戶部當差,平日裡欺男霸女的吳家唄。」
麻子臉冷哼一聲,抓起一把瓜子磕得咔咔作響。
「死得好,這幫畜生早就該死了。」
一個老漢重重地放下茶碗,咬牙切齒。
「上個月,吳家那小少爺當街縱馬,把我鄰居李老漢的腿都給踩斷了。李老漢去報官,結果連衙門的大門都沒進去,就被打了一頓扔出來。」
「可不是嘛,聽說這次吳家上下幾十口人,連條狗都沒留下,全被砍了腦袋。」
「真是老天開眼,惡有惡報。」
「噓,小聲點。聽說六扇門已經把兇手抓住了,是個走火入魔的瘋子。」
「我聽說啊,那兇手殺進吳家的時候,吳家養的十幾個護衛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全被一刀兩斷。」
「活該,那些護衛平時也沒少幫著吳家作惡。」
「就是可惜了,聽說吳家老二當時碰巧去了文心堂,讓他運氣好還活下來了,否則……」
攤位上的交流漸漸熱鬧起來。
這次滅門慘案算是他們茶餘飯後的重要談資。
陳然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水。
怪不得他當初問那獄司時,對面的臉色有些古怪,恐怕也是聽聞了坊間的傳聞。
卷宗上寫著石泰初墜入魔道,嗜血成性,濫殺無辜。
可鎮獄天書上的罪孽值,卻僅僅只是「中」。
一個屠了滿門的魔頭,罪孽值怎麼可能只有中等?
「看來這人身上確實藏了不少秘密。」
陳然考慮到對方的年齡不過三十出頭,便能修煉至凝竅境巔峰,想來天賦應該不低。
他放下茶碗,扔下兩枚銅板,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
他懶得去管什麼伸張正義,更沒興趣去翻案。
大魏朝的爛帳多了去了,他一個小小獄監操心這些幹什麼。
但石泰初身上或許能給他帶來一些獎勵。
他已經很久沒有在囚犯身上看到心愿一欄了。
一般的囚犯是根本沒有這個欄位的,或者說大部分囚犯是不值得顯示心愿的。
能出現這個欄位,就證明此人在鎮獄天書的評價下,身上隱藏了不少的秘密。
「第一次心愿滿足的是鬼手,就給我爆出了斂息術與龜息術。」
「第二次是那花雨樓殺手,爆出了琉璃金身功。」
「第三次,就不知道是什麼了……」
一個能屠滅大戶人家,還能在六扇門金章捕快聯合圍獵下撐過幾招的四品巔峰高手。
身上的羊毛絕對不少。
等那鎮魂符的效力過去,他得親自去探探底。
……
回到自家小院。
夜色已深。
陳然關好院門,仔細檢查了一遍四周的預警布置。
確認安全後,他走進臥房,盤膝坐在床榻上。
距離子時還有半個時辰。
他沒有急著修煉,而是閉目養神,調整呼吸。
這段時間,京城風起雲湧。
天下武鬥大會吸引了無數江湖高手。
紅蓮魔教在暗中虎視眈眈,準備開啟前朝秘藏。
大皇子遇刺,朝堂黨爭愈演愈烈。
各方勢力交錯,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陳然很清楚,苟在天牢雖然安全,但打鐵還需自身硬。
只有絕對的實力,才能在這亂世中活下去。
子時一到。
腦海中熟悉的古樸天書緩緩翻開。
【鎮守天牢一天,獲得一年功力。】
一股精純至極的暖流憑空出現在丹田之中。
陳然睜開雙眼。
是時候突破了。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枚暗紅色的丹藥。
這是他之前用妖丹讓方易煉製的四品凝元丹,之前由於隨時可以突破,便一直沒有使用。
現如今也該讓這丹藥發揮作用了。
陳然一口將丹藥吞下。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狂暴的藥力,直衝四肢百骸。
陳然沒有猶豫,直接引導這股藥力,配合天書獎勵的功力,運轉起《紅蓮業火經》。
上三品,是武道從「凡」向「聖」蛻變的關鍵。
而三品歸真境,更是後天返先天之前的最後一步。
核心便在於內氣發生物理形態的質變。
他體內的赤血真氣,在紅蓮業火的瘋狂淬鍊下,開始不斷壓縮、提純。
原本如江河般奔涌的氣態真氣,被強行擠壓在一起。
噗嗤。
血液在血管中奔騰,沖刷著經脈壁。
一絲絲暗紅色的後天駁雜之氣,順著毛孔被強行排出體外。
劇烈的痛楚傳來。
無數把小刀在體內切割,又像是被扔進了煉鋼的火爐中反覆煅燒。
陳然眉頭微皺,緊咬牙關。
只要能將全身的後天之氣淬鍊完,便能肉身無缺無漏,晉升到先天之境。
隨著時間的推移。
丹田內的真氣氣旋越來越凝實,體積卻在不斷縮小。
終於,量變引起了質變。
原本氣態的真氣,徹底向液態轉變。
一滴滴暗紅色的真元在丹田底部凝聚而出。
每一滴高密度的真元,都蘊含著摧山斷岳的恐怖破壞力。
轟!
陳然體內傳出一聲悶響。
某種桎梏被轟然打破。
一股強悍的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屋內的桌椅被震得微微發顫,窗戶紙被勁風撕裂。
陳然睜開雙眼,一抹暗紅色的火光在眼底一閃而逝。
歸真境中期。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肉身與內氣在這一刻雖然還未達到無漏無垢的狀態,但也遠超之前數倍。
他整個人感覺渾身輕飄飄的,隨手一抬,便扯出呼嘯風聲。
「這才僅僅靠近先天境一步,就有如此效果,不敢想先天境大能到底有多恐怖……」
陳然低聲呢喃,
怪不得上一次他與那歸真境圓滿的殺手打了個旗鼓相當,
若不是自己橫煉大成,肉身強度遠超同階數倍,恐怕早就被對方一掌拍死了。
陳然默默在心中將先天境的威脅給提高了幾分,
他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澎湃的力量。
唰!
真元外放,化作一層暗紅色的罡氣,覆蓋在體表。
罡氣流轉間,隱隱有紅蓮綻放的虛影。
現在的他,罡氣護體足以硬抗弓弩等重型軍械。
陳然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骨骼發出一陣清脆的噼啪聲,連綿不絕。
他虛踏一步,身形如鬼魅般掠過院落,輕飄飄地落在水缸前。
他打了一桶井水,從頭澆下。
冰涼的井水沖刷掉身上排出的雜質和汗水。
他換上一身乾淨的長袍。
陳然回到屋內,重新盤膝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