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
鎮魔司,天牢。
沉重的鐵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幾名身穿六扇門服飾的捕快,面容冷峻地跨過門檻。
領頭的捕快出示了提審文書。
獄卒不敢怠慢,連忙引著他們走向甲字號牢房。
不多時,一陣沉重的鐵鏈拖拽聲從幽暗的甬道深處傳來。
嘩啦。
嘩啦。
石泰初被兩名粗壯的獄卒架著,一步步拖了出來。
他披頭散髮,囚服上滿是乾涸的暗紅血跡。
兩側牢房裡的囚犯們,平日裡個個桀驁不馴,此刻卻都出奇地安靜。
這是天牢的一個潛規則,
在這天牢深層當中,基本上所有的囚犯都不會有出獄的機會。
如果真的被六扇門捕快帶走,那麼大概率不是什麼好事。
陳然站在遠處的陰影里,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雙手攏在袖中,目光平靜,沒有說話。
溫若虛不知何時湊了過來,
「這石泰初,倒也是個硬骨頭。」
他看著石泰初被押走的背影,嘖嘖稱奇。
「六扇門那幫人手段可不輕,這幾天愣是沒讓他哼出一聲。」
陳然收回目光,隨口應道:「心存死志,肉體上的痛楚自然算不得什麼。」
溫若虛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也是。」
「不過他這案子犯得太大,這次公開提審,估計也就是走個過場,安撫一下京城那些世家大族的心。」
「審完之後,多半就要直接拉去菜市口斬首了。」
陳然微微頷首,沒有反駁。
「吳家雖然名聲臭,但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家族。」
「這行刑之日,恐怕會有不少人去湊熱鬧,說不定,還會有些意想不到的變故。」
溫若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看向陳然道:
「或許吧,不過這跟老子也無關了,聽說清風樓最近出了新的菜餚,有沒有興趣去看看?」
「算了,提升修為要緊,這幾日我就待在牢中不出去了。」
陳然緩緩搖頭,他轉頭看向牢門外透進來的天光。
行刑之日。
確實是個好日子。
石泰初身上的那門隱藏功法《悼魂血煞刀》,
陳然雖然不知品階如何,但能讓天書單獨顯露,想必最低也是一流武學。
不論結果最後如何,只要石泰初死亡,這獎勵自然就能落入他的口袋。
一切盡在不言中。
……
兩日後。
京城,菜市口法場。
今日的菜市口,可謂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吳家滿門被滅的慘案,早就如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整個京城的大街小巷。
街頭巷尾,茶餘飯後,所有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有人拍手稱快,也有人覺得石泰初手段太過殘忍。
但無論如何,這樁驚天大案的最終結局,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
法場周圍,早就被全副武裝的城防軍和六扇門捕快圍得嚴嚴實實。
明晃晃的刀槍在陽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寒芒。
肅殺之氣,瀰漫在整個菜市口上空。
高高的監斬台上,坐著幾位身穿緋色官服的大員。
他們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下方攢動的人頭,眼神冷漠。
人群中。
陳然身著黑色長衫,頭上戴一件寬大的斗笠,斗笠下黑色碎發半遮住眼睛,宛若一名行走在江湖的武夫。
他微微低著頭,完美地融入了周圍看熱鬧的百姓之中。
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陳然雙手攏在袖子裡,靜靜地看著法場中央那座高高搭起的斷頭台。
斷頭台上的木板早已被鮮血浸透,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紫黑色。
空氣中隱隱飄散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周圍的百姓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這石泰初,以前可是吳家的護衛統領。」
一個乾瘦的漢子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可不是嘛,聽說吳家幹了傷天害理的事,逼死了人家的未婚妻。」
「硬生生把一個大好青年逼得走火入魔了。」
「唉,也是個可憐人啊。」
說話之人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同情。
「可憐什麼?」
一個穿著綢緞長衫的中年胖子冷哼一聲。
「他可是殺了吳家七十三口人啊!」
「連剛滿月的孩子和看門的狗都沒放過!」
「這種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就該千刀萬剮!」
乾瘦漢子不樂意了,反駁道:
「那也是吳家罪有應得!」
「他們吳家平時欺男霸女、強買強賣的事情幹得還少嗎?」
「城西老李那片的地皮,不就是他們吳家強行霸占過去的?」
「石泰初這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噓,小聲點!」
旁邊的人連忙拉了拉乾瘦漢子的衣袖,神色緊張地四下張望。
「不要命了!」
「上面坐著的可是刑部的大人,要是被聽見了,把你當同黨抓起來。」
乾瘦漢子縮了縮脖子,悻悻地閉上了嘴。
聽著周圍人的惋惜、痛罵和議論,陳然面無表情。
世間百態,不過如此。
他抬起頭,透過斗笠的邊緣,看了一眼天色。
日頭漸漸升高。
陽光有些刺眼。
午時三刻,快到了。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來了,來了!」
「囚車來了!」
人群如同被劈開的波浪一般,向兩側退去。
一輛沉重的木製囚車,在數十名精銳捕快的押送下,緩緩駛入法場。
囚車內。
石泰初披頭散髮,手腳戴著沉重的精鋼鐐銬。
他低垂著頭,仿佛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但陳然卻能清晰地感知到。
在那具看似殘破的軀殼下,正蟄伏著一股極其恐怖的煞氣。
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只等一個契機。
囚車停在斷頭台前。
兩名如狼似虎的劊子手走上前,粗暴地將石泰初從囚車裡拖了出來。
石泰初沒有反抗。
他任由劊子手將他押上高台,按著肩膀跪倒在地。
沉重的鐐銬砸在木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監斬台上,主審官看了一眼天色,緩緩抽出一根紅色的火籤令。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斷頭台上那個跪著的血色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