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著整座京城。
城西一處僻靜的古巷盡頭,殘月懸於飛檐之上,灑下一片慘白的光輝。
一道蒼老佝僂的身影靜立於陰影之中。
微風拂過,老者的面容忽然泛起如水波般的漣漪。
原本褶皺如乾枯樹皮的肌膚迅速平復,滿頭雪白滄桑的長髮從根部蔓延出墨一般的漆黑。
不過彈指之間,便蛻化為一名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的黑髮青年。
陳然緩緩閉上雙眼,
先前吞噬所殘存的暴戾魔性,在沉鯨吞海功的威壓下如冰雪遇驕陽般迅速消融,被生生壓入丹田深處。
片刻後,陳然睜開雙眸,幽紫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閃即逝。
「這次出現意外,一是境界突破太快導致魔性反噬,二是浩然之氣失效,這才導致了此次暴動。」
「可是……浩然之氣怎麼會失效?」
陳然抬眼望向這座雄偉綿延的帝都,神念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神魂離體凌空數十丈。
然而下一刻,陳然的眉宇微微一凝。
過往的京城上空皆盤踞著一股浩大光明、至大至剛的龍影。
可此刻,夜幕之下的京城,那股籠罩天地萬物的龍影竟蕩然無存。
整座城池失去了天地正氣的庇護,仿佛剝去甲冑的巨獸,暴露在無邊的黑暗之中。
黑夜之下,隱隱有低沉的喧囂與破空聲在遠處起伏。
巡夜官兵的急促腳步聲、暗夜中不知何處傳來的嗚咽、乃至武者戰鬥激盪的震動,交織在這座古城的每一個角落。
失去了浩然正氣的鎮壓,隱藏在京城陰暗角落裡的魑魅魍魎與潛伏勢力,似乎都在這黑夜中蠢蠢欲動。
而唯一還保有亮光的一處地方,那便是皇宮。
「這是怎麼回事?」
陳然心中隱隱感覺到不妙,原來並非是他的浩然之氣失效,而是整個大魏朝廷好像收攏了所有龍氣。
京城,徹底躁動了起來。
陳然佇立片刻,隨後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
翌日,晨曦初露。
天牢之外,戒備比往日森嚴了數倍。
披堅執銳的鎮魔司甲士列隊肅立,門關重重。
昨日「沈寂玄」越獄一事雖然被朝廷封鎖了消息,但天牢內部的緊繃氣氛早已瀰漫開來。
一名甲字號囚犯,屠了同層的所有獄友後,隨後就這麼明而皇之地從天牢離去。
這簡直是在挑釁鎮魔司,任誰來都忍不住,不過沈寂玄越獄一事畢竟太過惡劣。
突然放出,在如此動盪的局面之下,只會引得民眾恐慌。
不是不報,而是有節奏地報。
陳然則如往常一般,來到了天牢行署。
昨夜沈寂玄整出來的動靜,跟他陳然有什麼關係?
他在廊下佇立良久,卻並未等來那熟悉的身影。
以往這個時辰,林琬早已借著天牢清點卷宗或是查驗要犯的名頭,來天牢走一趟,今日卻遲遲未見人影。
陳然忽然想到昨天夜晚,林琬好像是去查一案子,當時也沒有回來。
多半就是因為案子才拖延了時間。
直至巳時三刻,一陣腳步聲才從天牢大門外傳來。
只見一名眉眼如霜,身形纖秀挺拔的女子走了過來。
在她身後,幾名六扇門的捕快臉色沉重。
陳然應了上去,遞過一杯溫茶,溫聲開口:「今日為何來得這般晚?」
林琬接過茶盞,並未飲用,只是握在手中,長舒了一口氣。
「昨夜城西坊市出了命案,死了三個人嗎,死者是兵部的三位主事,死狀悽慘,渾身精血被抽離一空。
我帶領六扇門兄弟追查了一整夜,好不容易封鎖了兇手的匿藏之所。」
說到此處,林琬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那兇手修為極高,手段更是詭異至極,我與對方只是打了個平手,最終還是讓他跑了。」
陳然聞言,心中頓明。
自從昨夜發現天下龍氣盡數歸於皇宮,地方浩然正氣潰散。
京城上空的鎮壓之力驟減,失去了浩然之氣的籠罩,那些修習邪功魔法的詭譎之士自然如魚得水。
況且能與林琬戰了個平手,想來對方實力應該也不弱。
陳然開口安慰道:
「京城如今龍蛇混雜,兇手恐與邪道魔功脫不開干係。」
林琬嘆了口氣,美眸看向前方男子:
「兇案線索還在繼續查,不過今天還有別的事情,跟我去一趟林府吧,大哥今日正要見你。」
「林大哥要見我?」陳然微微挑眉。
「嗯。」林琬微微點頭,「我也不清楚具體是什麼,但是大哥有些話想與你當面細說。」
陳然心領神會,當即整理衣冠:「那就走吧。」
……
半個時辰後。
京城東區,林府大宅。
作為京城頂尖的世家門閥,林府占地極廣,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假山疊翠。
穿過幾重遊廊與花廳,林琬帶著陳然來到了後山的一處竹林深處。
微風拂過,翠竹搖曳,發出沙沙的清響。
竹林中央,有一座由紫竹搭建而成的清雅涼亭。
涼亭之中,一道穿著月白長袍的身影正靜靜端坐於石凳之上,手執一卷古籍,身前一爐檀香裊裊升起。
「大哥。」
林琬步入涼亭,衝著男子打招呼。
陳然亦是上前一步,作揖道:「陳然見過林大哥。」
「小妹,你先退下吧,我有一事想要單獨聊聊。」
「好吧。」
林琬雖然許久未見自己的心上人,心中正貪戀不舍。
可也清楚大哥找陳然應該是有事詳談,不是兒戲,於是轉身離去。
林修見到那清冷女子離開後,心中悠悠道:
「放心,小妹,不會耽擱太久,用不了多久你就會知道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