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吧。」
聽到院內回答，門被人推開，一道高挑身影立在晨光里。
林琬今日沒穿官服，一身月白窄袖長裙，青絲半束，比平日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許柔色。
「你怎麼突然找我了？」
「我想找你，還不容易？」
林琬笑了笑，徑直走進院中，目光掃過四周，見院裡清清爽爽，連株像樣的花草都沒有。
「你堂堂天牢典獄長，就住這種地方？」
「清淨，沒人打擾。」
陳然給她倒了杯茶，兩人在石桌前坐下。
林琬抿了口茶，忽然想起什麼，正色道：
「對了，今晚那場宴會，你還記得吧？」
「記得，你上次說，四大家族都收到了邀請。」
「嗯。」
林琬點點頭，放下茶杯。
「這場宴會，名義上是京中幾大世家為了促進往來、增進情誼而設，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辦一次。」
「實際上呢？」
陳然早就料到沒這麼簡單。
「實際上，就是各家內部的一次資源置換，到時候應該也會有些活動。」
林琬隨後又怕他多想，補了一句：
「你別緊張，咱們小輩過去，主要就是吃頓飯，認認人，拓展下人脈。」
「這種場合，各家小輩都不會輕易談正事，真要是動了什麼心思，也輪不到我們頭上。」
陳然點點頭，表示明白。
「那什麼時候出發？」
林琬抬頭看了看天色。
「晚上才開場，上午沒什麼事，你可以自由安排。」
她說著，目光忽然落在陳然身上。
這一看，眉頭就皺了起來。
「你就穿這個去？」
「怎麼了？」
陳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袍子，還是挺乾淨的。
「太樸素了。」
林琬站起身，繞著他走了半圈。
「今晚可是京中所有有名有姓的家族都要露面，你堂堂典獄長隨意穿件袍子去，像什麼樣子？」
「走，我給你換身行頭。」
陳然張了張嘴，想說自己穿什麼都一樣，但見林琬興致勃勃，到底沒掃她的興。
「行，都聽你的。」
……
京城，錦繡坊。
這是京中最負盛名的成衣鋪子，門臉不大，門檻卻極高，尋常百姓連門都摸不進去。
能進這門的，非富即貴。
林琬顯然是熟客，剛進門，就有掌柜小跑著迎上來。
「林小姐，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給他找身合適的衣裳。」
林琬指了指身旁的陳然。
掌柜抬眼一打量，見陳然氣質不俗，卻穿了件樸素的袍子，心裡立刻有了數。
多半這男子就是前段時間沸沸揚揚的主角了。
「這位公子一表人才，小店定當盡心。不知是要輕便些的，還是莊重些的？」
「莊重些，今晚要見大場面。」
「得嘞，您二位裡面請。」
陳然被按在一張鋪著軟墊的圈椅上，接下來便是漫長的試衣。
一件件錦袍被遞上來，又一件件被否掉。
「這件太艷。」
「這件收腰收得過了。」
「這件顏色襯不出他。」
陳然像個木偶一樣被擺弄了半天，好幾次想開口說
「差不多得了」，都被林琬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終於，當一件玄青色大袖交領錦袍套上身時，林琬眼前一亮。
這袍子用料極考究，大袖垂墜，交領束腰，襯得陳然肩寬腰窄，整個人憑空拔高了幾分氣勢。
掌柜再取來一件外罩。
雪白鶴氅，肩頭繡著幾縷流雲，下擺垂至膝彎。
陳然披上鶴氅，轉身站定。
掌柜率先拍手叫好。
「這位公子穿上這身，簡直是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小人做了這麼多年衣裳，頭一回見把鶴氅穿出這般氣場的！」
林琬繞到陳然面前，上下打量，越看越滿意。
「不錯，就這身了。」
「挺帥的。」
陳然被誇得有點不自在，摸了摸鼻子。
「會不會太招搖了？」
「就要招搖。」
林琬一錘定音。
「今晚你往那一站，誰也不敢小瞧了你。」
掌柜滿臉堆笑，湊上前來：
「這身是加急定製，得費些功夫，不過林小姐開口，小人就是熬個通宵，也給您二位趕出來。」
「不用通宵，一個中午做出來就行。」
林琬淡淡道。
「能辦到吧？」
「能！能！」
掌柜連連點頭，隨後又補了一句：
「只是這價錢……」
「記在林家帳上。」
林琬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拉著陳然往外走。
陳然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有個林家千金的未婚妻，似乎也挺省事的。
……
夜色漸濃。
京城東街，醉仙居。
這是一座占地極廣的酒樓，平日裡就賓客如雲，今晚更是被整個包了下來。
樓外張燈結彩，燈籠從一層掛到三層，將整條街都映得通紅。
門前，一輛輛馬車川流不息，下來的皆是衣冠華貴的青年男女。
門口的小廝不住地點頭哈腰。
「王公子，裡邊請。」
「趙小姐，您慢些。」
一群京城的名流公子、小姐齊聚於此，全是為了今天晚上的宴會。
一入大堂，喧囂撲面而來。
樓上樓下，早已坐滿了人。
滿目皆是錦衣華服、珠翠環繞，世家子弟三五成群，談笑風生。
「聽說沒，最近南方紅蓮魔教又鬧起來了，朝廷連吃了幾場敗仗。」
「何止，我家在盛海的商路都斷了，損失慘重。」
「朝廷不是派了兵去了嗎？」
「派兵，哼，那些人現在可愁著一堆事呢，沒時間跟咱們鬧。」
一個角落，幾個年輕公子低聲議論，語氣里滿是不滿。
另一頭，幾名女子聚在一處，說的卻是另一樁事。
「聽說了嗎，天牢新換了個典獄長，年輕得很。」
「林家那位千金的未婚夫，就是他吧？」
「對，我還聽說，林家為了捧他，費了天大的勁。」
「嘖嘖，這是攀上高枝了呀。」
正說著，有人眼尖，一眼望見了門口遠遠馳來一輛馬車。
「那個車是林家的吧？」
「誒，好像就是。」
只見馬車外觀華麗，馬車的帘子被掀開，一道修長的身影從車上走了下來。
陳然身披玄色鶴氅，目光平靜地看向那金碧輝煌的酒樓。
到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