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的震響聲，宛若平地驚雷，瞬間撕裂了酒樓大堂內原本的絲竹管弦之音。
桌上杯盞傾倒，酒液順著桌面蜿蜒流淌。
周遭的喧鬧聲戛然而止，原本正推杯換盞、談笑風生的世家子弟們，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高台之上，身姿曼妙的舞姬們僵在原地，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繼續跳舞。
陳然微微抬眼，視線越過傾倒的酒杯。
靜靜地落在眼前這個滿身酒氣、面容扭曲的青年身上。
「有事？」
這般雲淡風輕的姿態，落在關宇浩的眼中，卻猶如火上澆油：
「在下關宇浩，特來結識一番。」
此言一出，周遭頓時響起一陣細碎的低語。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世家子弟們，此刻皆是露出了恍然與看戲的神色。
「竟是關家少爺，難怪這般氣盛，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在這京城之中，世家子弟之間的明爭暗鬥早已是司空見慣。
尤其是有很多人本就得知內幕，知曉二人之間的淵源。
陳然靜靜地聽著周遭的議論，隨後吐出幾個字。
「關家？」
「哪個關家？」
這輕飄飄的一句反問，宛若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關宇浩的臉上。
關宇浩面色驟變，原本就因醉酒而漲紅的臉龐，此刻更是紅得發紫。
「連我京城關家都不知，閣下當真是孤陋寡聞！」
陳然微微頷首，
關家也算是京城內一個比較強盛的家族，族中更是有三品巔峰的武者坐鎮，但也不過是相較於尋常家族而言。
若與四大世家相比，關家便猶如螢火比之皓月，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能讓對方不惜強行下場干涉，恐怕遠遠沒有那麼簡單，多半是背後還有人在暗中搗鬼。
見陳然沉默不語，關宇浩更是覺得自己穩了，他臉上浮現抹笑容，伸出手：
「陳公子，以後多有往來。」
關宇浩說話之時，手上已暗生巧勁，他雖未有什麼經商頭腦，但卻憑藉家裡資源，練了一身不錯的武藝。
六品內息境初期，就算是放眼整個年輕一輩，也絕對算不上弱的了。
「握手？」
陳然語氣淡漠，微微搖頭。
「不必了。」
「我覺得，你我之間，沒有這個必要。」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周遭賓客皆是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看著陳然。
這人竟敢當眾拂了關家少爺的面子？而且拒絕得如此乾脆利落，絲毫不留餘地！
關宇浩的手，僵硬地懸停在半空之中。
他臉上的笑意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遏制的震驚與狂怒。
周遭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關宇浩的手，懸在半空。進，則顏面掃地；退，則威嚴盡失。
他就像是一個被架在火上烤的小丑，在這眾目睽睽之下，進退不得，狼狽不堪。
最後只能胡攪蠻纏地罵道：
「你這個混蛋！」
陳然緩緩起身，淡淡開口：
「關公子，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情？」
「我乃是天牢獄主，朝廷四品官員，你隨意衝撞辱罵官員，按律可是要笞杖的。」
「怎麼，你是想違反大魏的律法嗎？」
陳然聲音平靜，幾番大帽子扣下來，
關宇浩依舊僵立在原地，臉色由青轉紅，又由紅轉白。
他感覺到周遭那些異樣的目光，如同無數根細小的毒針，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背上。
陳然隨手將倒在桌上的酒杯舉起，裡面大約還有半杯沒有灑出來的酒液。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下，就見那青年竟然隨意把酒杯扣在那男子頭上。
嘩啦。
酒紅色的酒水順著關宇浩的腦袋流下，浸染了他的頭髮，染濕了衣襟。
屈辱、憤怒、不甘……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吞噬。
但他終究沒有失去最後的清醒，
關宇浩能感覺到，眼前這個青年雖然未曾釋放出任何氣勢，
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卻讓他心底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
直覺告訴他，若是自己真的敢動手，下場一定會非常悽慘。
關宇浩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翻湧的氣血。
他緩緩收回了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咬著牙道：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
陳然站在對方面前，他的身高比關宇浩高了大半個腦袋，身形對比之下，就像是一個大人與小孩在開玩笑。
陳然將酒杯在關宇浩那身定製的錦袍上擦了擦，這才將酒杯放回原處，語氣平淡：
「關公子，這一次我就原諒你了，下一次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這番話也告訴你背後的人。」
滴答。
酒水順著關宇浩的衣服往下淌，滴落到了地面上。
他的記憶停留在陳然最後那句話，以至於都忘掉擦去身上酒水，
直到酒水順著髮絲跌落到眼前，關宇浩才猛然驚醒。
「怎麼可能，他怎麼知道我是別人派來的？」
來不及多想，關宇浩只得倉皇丟下一句狠話。
「今日之事，關某記下了，山高水長，咱們走著瞧。」
言罷，他猛地一甩衣袖，轉身撥開人群，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不過略顯狼狽的背影，在燈火的拉扯下，顯得格外蕭瑟。
隨著關宇浩的離去，大堂內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終於消散了幾分。
人群看到這一幕情緒涌動，低聲議論：
「唉，我看那關公子是踢到鐵板上了。」
「可不是，我看那位新來的陳公子也是不簡單。」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暗自鬆了一口氣。
本來他們以為會是一場激烈的碰撞，卻沒想到最終會以這種方式草草收場。
但如今他們看向陳然的目光，卻再也無先前的隨意與輕慢。
這個敢當眾拂了關家少爺面子，且能逼得對方灰溜溜離去的青年，絕非等閒之輩。
酒樓頂樓的圍欄杆旁。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看著底下的鬧劇，眉頭皺起，低聲開口：
「你們覺得那林家的新女婿怎麼樣？」
「看樣子還挺有手段的，不過我們本來就沒把關宇浩這個廢物放在心上，還是用之前考慮的招數吧。」
酒樓上幾名世家長老目光不定，最後才得出結論：
「放心，他翻不起來什麼浪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