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銀鱗帶魚乾
陳遠航拿起了電話，說了幾句掛了。
「遠航哥。誰打來的電話？」
王峰有點好奇。
「關大明打來的。」
陳遠航眉頭皺了一下。
「啊？」
「有啥問題？難不成是咱們送過去的貨有什麼不對的嗎？」
「每一趟的貨都是我親自送的，都是驗過好幾遍的。」
「不可能有問題。」
王峰愣了一下。
去年誠興行拿下了粵州酒家的年度供貨商，每個月都在固定的時間送貨上門。
關大明是粵州酒家的行政總廚。
打電話來，可能就是送的貨出了問題。
「想要我們的溯源冬菇。」
陳遠航有點頭痛，真沒想到，粵州酒家的行政主廚親自打來電話。
「誰？」
「誰又要拿我們店裡面的冬菇了？」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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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遠航回頭一看，王寶珠快步走過來，分明是聽到了剛才自己的話。
「別的人的話肯定是不行。但是打電話來的是粵州酒家的行政總廚。」
「不管咋說，多少都得要給點的。」
陳遠航看著王寶珠，自己真的，沒想到，冬菇，還是那個冬菇，只不過是做了一個溯源，殺傷力太大，賣瘋了，粵州酒家的行政總廚都聽說了這個事，親自打電話過來。
「一百斤！」
「只能夠一百斤！絕對不能夠再多了！」
王寶珠非常清楚粵州酒家的分量，鬆了口。
「嘿！」
「不能夠這樣子摳摳搜搜的，怎麼著都得送五百斤過去。」
陳遠航有點哭笑不得。
粵州酒家，那可是整個粵州市分量最重的一家酒樓。
行政總廚親自打電話來，只能夠拿到一百斤的冬菇，這個事情傳出去，得要笑死個人了。
不管怎麼樣，少說都得要送五百斤過去。
「我說你這老闆幹啥用的？不就是得要去拿貨的嗎？」
「別店裡面呆著的了！趕緊和我哥跑韶關去。」
「韶關沒有的話，難不成就不能夠換另外一個地方嗎？」
「椴木冬菇又不只是只有韶關才有。」
「韶關的肯定是最好的，但是沒有了韶關的，別的地方的，肯定一樣得吃。」
「價格該高的高，該低的低。」
王寶珠一想到店裡面只剩下兩千多斤的冬菇，一下子不見了五百斤，忍不住一通抱怨。
「哈！」
「我去粵州酒家一趟！」
「幾個月沒去了，得去坐一會，喝口茶。」
「省得別的那些店鋪搶了咱們的供貨！」
「王鋒！」
「趕緊倉庫裡面拿五百斤的冬菇，咱們倆一起去。」
陳遠航衝著王峰打了一個眼色。
王峰二話不說，馬上衝進後院的倉庫，裝了五百斤的冬菇扛了出來。
陳遠航一看，馬上往外走，店裡面沒法待下去了。
「遠航哥。」
「咱們要不乾脆再跑一趟韶關，看看能不能夠收到更多的冬菇？！」
王峰開著車扭頭看了一下，坐在副駕的陳遠航。
前些天收了十噸的冬菇回來的時候，非常擔心賣不掉。
沒想到，前後不過就是十天左右的時間不僅僅賣出去，現在眼看著不夠賣。
「不是不想去，真的沒辦法去。」
陳遠航搖了搖頭。
「為什麼呢？」
王峰非常奇怪，前些天收冬菇的時候非常的順利，沒有任何的麻煩，帶著錢去就行。
「有關收冬菇的生意，可不是咱們一直做的。」
「說白了就是搶了別人的蛋糕，砸了別人的飯碗。」
「第一次，那些人沒反應過來。」
「再去的話，可就不是那麼容易了。」
陳遠航坐直了一下身子。
收冬菇這一個事情，特別是跑偏遠的地方收冬菇，可不是有錢的就行。
趁著別的那些同行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收走了十噸八噸的，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現在肯定已經是反應過來了，只不過木已成舟，而且自己已經離開，回到了一德路，這些人只能夠捏著鼻子認了。
這些冬菇現在賣得非常好，賣得非常火爆，整個行業都知道，這些人一定虎視眈耽。
陳遠航敢打包票，只要自己出現在韶關種植冬菇的村子，這些人一定立馬出現。
「難不成說咱們以後不賣冬菇了嗎？」
王峰非常鬱悶。
冬菇賣的實在太好，賣的實在是太快，不要說十噸，就算是二三十噸都能夠賣掉。
手上沒貨，眼睜睜的看著錢賺不到手，太難受了。
陳遠航扭頭看了一下，正好路過的榮發海味。
賣！
怎麼可能會不賣？
能賺錢，而且能賺這麼多的錢，肯定得要賣，而且得要儘可能多賣。
就算自己現在去收冬菇，就算自己能夠擺平那些麻煩，都不可能年年這麼去收。
不知道收到冬菇了沒有？
不知道收到了多少冬菇？
陳遠航非常期待周穎過些天能帶回來多少冬菇。
粵州酒家。
陳遠航帶著王峰走進後廚邊上的休息室。
「陳老闆！」
「這些冬菇真的是非常好！」
關大明抓了一把冬菇，仔細地看了五六分鐘的時間，聞了又聞，非常滿意，不停點頭。
身為粵州酒家的行政總廚，自己不知道過手多少冬菇。
這個更好的都有。
但是說到整體的品質，特別是品控這一些，沒有一家比得上。
粵州酒家每天都得消耗大量的冬菇。
追求的不是小批量的精品，而是大批量的品控。
陳遠航拿下粵州酒家十個品類的年度供貨，現在已經差不多半年的時間，每一批貨的品質都非常穩定。
關大明這一行待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有哪個供貨商做到這一點。
「一百五十塊錢一斤，每個月兩千斤。」
關大明馬上開價開量。
陳遠航苦笑了一下，實話實說，自己現在沒辦法供貨。
「溯源冬菇賣得非常好。」
「扣除今天帶過來的五百斤，我店裡面只剩下最後的一千五百斤。」
「真的沒有貨。」
陳遠航非常無奈，真不是自己不想賣，真的是沒有貨。
關大明擰了一下眉頭。
沒有貨？！
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陳遠航想了想，告訴關大明自己已經想辦法解決貨源，一旦有了結果，第一時間通知，自己只有確保有足夠穩定的供貨才接粵州酒家的這個訂單。
關大明有點無奈，手上沒貨，那沒辦法，只能夠這樣。
陳遠航看看事情說得差不多了，剛想要離開回去誠興行，門外傳來一陣壓低聲音的爭吵，扭頭順著聲音看過去，後廚一個負責採購的廚工蹲在地上翻檢一箱剛打開的帶魚乾，旁邊站著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居高臨下看著蹲在地上的廚工，身邊是個翻譯。
「加藤先生。」
「這箱帶魚乾又是老問題，銀鱗掉了一小半，魚皮都露出來了，蒸出來賣相怎麼弄？
」
趙康拿起一條銀鱗脫落大半的帶魚乾，舉到加藤面前，帶魚乾上的銀鱗斑斑駁駁，露出下面灰褐色的魚肉，品相沒法看。
翻譯低頭和加藤用日語說了幾句。
加藤聽完，嘴角微微撇了一下，用一種不緊不慢的語氣回了一句話，連眼皮都沒怎麼抬。
「加藤先生說，帶魚乾在風乾過程中銀鱗脫落是正常現象，島國國內一樣是這個標
准。」
「銀鱗脫落不影響食用，你們廚房加工的時候多蒸一會兒，銀鱗自然就能粘回去了。」
翻譯轉過頭來，語氣冷淡。
「多蒸一會兒？這是銀鱗掉了，不是沒蒸透！蒸魚是有火候的，多蒸兩鐘頭銀鱗也不會長回去！」
「這批貨大半都是這樣，我們沒法用。上次你們說下批會好，這批還是老樣子！」
趙康手裡的帶魚乾往箱子裡一擱，聲音提高了半度。
加藤等翻譯把話轉達完，輕輕哼了一聲，用日語回了一句。
「加藤先生說，你們的廚房條件有問題，保存帶魚乾的溫度和濕度不達標，導致銀鱗二次脫落。」
「這不是我們產品的問題，是你們保管的問題。」
翻譯猶豫了一下，還是翻了出來。
「我們後廚的溫度濕度是粵州酒家的標準配備，你們每次來驗貨都簽了字的！」
「怎麼就成了我們保管的問題？」
趙康氣得臉都白了。
「島國標準，你們不懂。」
加藤冷笑一聲，不等翻譯，直接用夾生的中文一字一頓地說了一句，緊接著又換回日語說了一句。
「加藤先生說，如果你們覺得不行，可以退貨。」
「但下一批貨什麼時候到，不保證。」
「島國國內的訂單很緊張，加藤水產優先供應島國國內客戶。」
翻譯低著頭，不敢看趙康的眼睛，聲音比之前小了幾分。
趙康臉色非常難看。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可以退貨，這是吃定了自己不敢說退貨。銀鱗帶魚乾粵州甚至全國只有加藤水產在供，退了貨，酒家招牌菜就得停。
陳遠航回頭看了一下，關大明臉色非常難看，但沒有開口。
「關師傅。」
「這帶魚乾是做什麼菜用的？」
「為什麼非要島國的不可？」
陳遠航壓著聲音，問關大明。
「銀鱗蒸帶魚是粵州酒家的招牌菜之一。帶魚沒有鱗，說的其實就是身上的那一層銀色的粉，島國來的帶魚乾，蒸熟後能夠保證完好的銀白色的鱗粉，燈光下泛著光，品相極好，客人一眼能認出來。」
「這道菜對帶魚乾的銀鱗完整度要求極高，國產帶魚乾一直達不到這個品級。」
「加藤水產是島國最大的帶魚乾供應商，粵州好幾家高端酒樓都在用他們的貨，但今年不知道怎麼回事，品質忽高忽低，銀鱗保留得好的只占不到一半。後廚投訴了好幾次，加藤每次都說島國國內標準是這樣，態度越來越差。」
關大明嘆了口氣，簡單說了一下情況。
「我們這道菜不能停，客人認這個味道，認這個品相。換別的帶魚乾蒸出來銀鱗不對，客人一眼就看出來了。」
「真是沒有辦法，只能捏著鼻子吃這種虧。加藤吃准了這個，知道我們離不開他的貨，所以才敢這麼肆無忌憚。」
關大明非常鬱悶。
加藤水產是島國最大的帶魚乾供應商，現在這個年代，在粵州甚至全國的高端酒樓市
場幾乎形成了渠道壟斷。
陳遠航心中一動，想起一件事情，前世舟山，有幾家加工廠解決了銀鱗脫落的難題，成品銀鱗完整度超過島國貨，到了二十一世紀，舟山銀鱗帶魚乾不僅僅搶占了國內的市場，更加是出口島國，反過來搶占島國市場。
陳遠航想了想，站了起來，走到趙康面前，箱子裡拿起一條帶魚乾，翻來覆去看了一會，銀鱗或者說銀粉脫落確實嚴重，但看魚肉紋理，本身的品質應該不差。
陳遠航帶魚乾放回箱子裡，抬頭看了加藤一眼。
加藤愣了一下，陳遠航看自己眼神有點不對勁，似乎獵手盯上了獵物一般，後腦勺一陣發涼。
加藤盯著陳遠航看了一會，身上穿的是普通的送貨工裝，但越看越不對勁，忍不住開口。
「加藤先生說，銀鱗帶魚乾是島國傳統加工工藝，你們做不出來的。」
翻譯看了一下陳遠航，小心翼翼地話轉過來。
陳遠航笑了一下，手裡的帶魚乾放回箱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沒理會加藤，走回到關大明的面前。
「關師傅。」
「如果我能找到銀鱗完整、品相不比島國貨差的國產帶魚乾，粵州酒家要多少？」
陳遠航壓著聲音。
別的人要幹這個事情不太可能，但自己有秋毫之末和蘭嗅之辯，撐死了只不過是有點難度。
陳遠航信心十足，本來只是來送貨的沒想到平白得了一個機會，搶別的同行市場或許有點不好意思，搶鬼子的，簡直不要太好，用不了多長時間，誠興行的乾貨又得多一個品類。
「陳老闆。」
「你要是真能拿得出這樣的貨，我保證粵州酒家全部從你這裡拿貨。長期供貨合同現在就跟你簽。」
「加藤的貨我立刻斷供，一箱都不進。」
「而且，整個行業里，只要是用得了這樣的帶魚乾的，我保證別的那些人全都你這拿貨！」
關大明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變成了期待，自己真的不想受這個烏氣了。
「關師傅，給我一段時間。我回來的時候，帶樣品來見你。」
陳遠航扭頭看了加藤一眼，笑了一下，收回目光，看著關大明，語氣平靜但篤定。
加藤看著陳遠航站起來，帶著王峰離開，臉色越來越難看，不知道陳遠航和關大明說什麼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心裡越來越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