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等人應聲收起長弓，各自牽回坐騎，翻身上馬。
黝黑少年也提起長杆，朝另外兩人招呼道：「趙叔，孫叔，黑松坳已經敲過一遍了。師父讓咱們認到前面的界石再回去，咱們還得繼續往西。」
「知道了。」精瘦獵役笑著應了一聲。
三名獵役從黑松坳另一側繞回主獵道，仍舊按照來時的次序繼續向西而行。
十二騎不緊不慢地跟在後方。
沿途不時有野兔、狍子從積雪與枯草下躥出。羅毅等人只射近處的獵物，獵物一旦逃出射程，便立即放下長弓。
精瘦獵役偶爾敲響銅鑼。
當——
鑼聲驚起一群棲息在枝頭的灰雀，撲簌簌飛入風雪。
扛杆獵役則走在道路另一邊，不時挑開橫在雪地上的枯枝。遇到道路收窄之處，他便停在路旁，等十二騎全部過去以後，才重新跟上。
黝黑少年仍舊走在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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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岔路，他都會停下來說明一番。
「那邊通往凍河，冬天看著平整，其實冰層薄，馬不能過去。」
「左邊那條獸道只走得了人，前面還有一處斷崖。」
「再往前不遠，就是界石了。」
約莫走出兩三里，一塊半埋在積雪中的界石出現在道路旁。
界石後方的主道繞過松林，繼續向西延伸。右側還有一條被積雪覆蓋的岔路，地勢看似平緩，盡頭卻明顯向谷底傾斜。
右側岔路口原本橫著一根漆有紅紋的攔路粗木，此刻一端卻脫出石槽，斜斜埋進雪裡，只剩另一端還橫在路旁。
黝黑少年停下腳步，抬袖擦去額頭上的汗，指向前方。
「諸位大人，這塊界石只是咱們役點的轄界。過了界石，前面的獵道便歸下一處役點負責，不過仍在北麓一圍之內。」
「順著主道繼續往西，很快便能看見下一處獵旗。只要不越過麓界旗，便不算跨區。」
他又指向右側岔路。
「那條路會一直下到谷底，積雪下面全是碎石，諸位最好不要走。」
說完，他轉頭招呼另外兩人。
「趙叔，孫叔，咱們該回去了。」
精瘦獵役卻沒有立即轉身。
他看了一眼斜倒在岔路口的攔路木，走過去用腳撥開壓在木桿下方的積雪。
「石頭，你先回去。」
「這根攔路木倒了。我和老孫把它重新架回去，免得後面的獵隊看不清路，誤入碎石坡。」
黝黑少年愣了一下。
「那我也留下幫忙。」
精瘦獵役看了一眼他剛剛被樹枝抽中的手臂，擺了擺手。
「你這隻手還使不上力，留下也幫不了什麼忙。」
「役點裡還有不少獵物等著裝車，周叔先前也交代過，到了界石便讓你回去。你先回去復命，就說我們架好攔路木便回。」
黝黑少年看了看自己仍舊隱隱發疼的手臂，又看了一眼斜倒在雪中的攔路木，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那你們快些回來。」
「午時號角響起以後，師父還要安排人手。」
「知道了。」精瘦獵役笑著應道。
黝黑少年這才轉過身，朝蕭塵等人躬身行了一禮。
「諸位大人，小人只能送到這裡了。」
蕭塵微微頷首。
「辛苦。」
說完，他輕抖韁繩。
照夜玉獅子邁過半埋在積雪中的界石，沿主獵道繼續向西。
柳安按刀跟上。
凌風、羅毅等人也紛紛催動坐騎，馬蹄接連踏過界石。十二騎沿著松林外的獵道漸行漸遠，很快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背影。
精瘦獵役與扛杆獵役則走到岔路口，一左一右扶住斜倒的攔路木，做出準備將它重新架回石槽的模樣。
黝黑少年沒有多想，提著長杆沿原路返回。
風雪穿過松林，捲起大片雪霧。那道黝黑身影時隱時現，手中的長杆偶爾碰到路旁枝杈，發出一兩聲輕響。
二人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那陣輕響徹底消失，精瘦獵役臉上的笑意才緩緩淡去。
他鬆開攔路木，垂眸看了一眼雪地。
十二騎留下的馬蹄印越過界石，一路沒入前方松林。
扛杆獵役也重新拿起放在一旁的木桿，單手握住。
兩人對視一眼。
下一刻，他們邁過界石，循著雪地里尚未被風雪掩去的馬蹄印，快步追了上去。
前方獵道繞過松林，從兩塊覆雪山石之間穿過。
左側灌木叢生，右側斜向坡底。厚厚的枯枝腐葉覆在積雪之下，稍有不慎便會失足滑落。
十二騎留下的馬蹄印一直延伸到山石後方。
精瘦獵役放慢腳步，目光從道路兩側緩緩掃過。
林間寂靜無聲。
看不見人，也聽不見馬蹄聲。
扛杆獵役右手死死握著木桿，落後半步。兩人沒有交談，只一前一後走入兩塊山石之間。
就在他們越過山石的剎那，一道身影忽然從前方松林後策馬而出。
柳安橫刀立馬，封死去路。
兩名獵役同時停下腳步。
身後傳來弓弦繃緊的輕響。
羅毅帶著兩人翻身下馬，從後方風雪中步出，三支羽箭同時對準二人後心。道路兩側，凌風等七騎則勒馬現身，封鎖了灌木與山石間的退路。眾人數刀出鞘，將兩名獵役牢牢困在獵道中央。
蕭塵端坐馬背，冷冷看著二人。
精瘦獵役臉色微變，腳下卻沒有挪動。
他先看了一眼擋在前方的柳安，又回頭掃過身後蓄勢待發的三支羽箭，臉上很快浮現出幾分驚疑。
「諸位大人，這是何意？」
他略一停頓，又連忙解釋道：「我們架好了攔路木，見諸位走得不遠，想著前面的獵道還有幾處岔路，便追上來再提醒幾句，免得諸位誤入險地……」
說話間，他左手提著銅鑼，右手握住鑼槌，身子微微佝僂，儼然一副惶恐無措的模樣。
柳安沒有回答，只是雙腿輕夾馬腹，催動坐騎一步步向前逼近。
鐵蹄踏碎積雪，發出沉悶的輕響。
每逼近一步，精瘦獵役臉上的惶恐便僵硬一分。
他看著柳安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便知今日這身偽裝早已被人看穿，退路更是被徹底封死。
既然裝不下去——
精瘦獵役原本佝僂的身軀驟然繃緊，眼底偽裝的驚疑瞬間褪盡，化作一抹絕厲的狠色。
他左手猛然發力，將那面厚重的銅鑼狠狠擲出，直砸柳安面門！銅鑼脫手的瞬間，他右手攥住鑼槌用力一拔，從中抽出一柄閃著寒芒的短刺。整個人緊跟在飛出的銅鑼後方前沖向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