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長老停在原地。
風雪從低谷上方卷過，將三長老屍身旁尚有餘溫的鮮血吹得漸漸凝結。
太上長老低頭看了他一眼，臉色陰沉得幾乎能夠滴出水來。
為了今日這場圍殺，影殺幾乎掏空了大半底蘊。
五十餘名精銳死士。
再加上包括他在內的四名宗師。
這樣的陣容，便是在軍陣刺殺一名統兵大將、覆滅一個江湖大派，也已綽綽有餘。
可如今，蕭塵尚未伏誅，精銳死士也折損大半。就連三長老，都被一名已經陷入絕境的皇家暗衛拖著一起下了黃泉。
反觀蕭塵，不僅仍然活著，還硬生生將他們從鎖風坪一路拖進了這條低谷。
太上長老五指緩緩收緊。
指節之間，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輕響。
「廢物！」
不知是在罵死去的三長老，還是在罵今日這場處處失控的殺局。
數十丈外，金鐵交鳴之聲驟然炸響。
大長老與二長老仍在聯手圍攻蕭塵。
大長老雙手各持一柄短刃，身形如鬼魅般貼著蕭塵遊走。兩柄短刃一前一後，一明一暗，接連斬向蕭塵胸腹。
蕭塵橫刀盪開第一刃。
鐺！
火星在風雪中一閃即逝。
第二柄短刃卻順勢貼住長刀，沿著刀脊急速滑過，毒蛇吐信般直取蕭塵咽喉。
蕭塵偏頭避讓。
冰冷刀鋒擦著頸側掠過，割斷了幾縷被雪水打濕的黑髮。
幾乎同一時間，二長老已經持苗刀從側翼搶入。
狹長刀鋒橫貫風雪，狠辣地斬向蕭塵左肩。
蕭塵本可再退。
可在閻王戰術沙盤的推演中，太上長老已經從後方逼近。若是此刻強行避開二長老，便會徹底暴露後心，正面承受太上長老蓄勢而來的一掌。
他眼神沒有半分波動，只將身體向右側偏移了三寸。
嗤！
苗刀擦過肩甲邊緣，撕裂衣袍，在蕭塵左肩留下一道狹長血口。
鮮血湧出，很快染紅半邊衣袖。
二長老一擊得手，眼底殺意驟盛。
幾乎就在苗刀划過蕭塵左肩的同時，太上長老已如一道灰影掠入戰圈。
乾瘦手掌隔著數丈距離悍然壓落。
轟！
空氣仿佛被這一掌打得向內塌陷。
雄渾掌力裹挾漫天風雪，直奔蕭塵胸口而來。
蕭塵剛剛擋開大長老的雙刃，刀勢尚未來得及完全收回，已無從變招，只能雙手握刀，橫刀擋在身前。
砰！
掌力重重撞上刀身。
長刀劇烈震顫，發出一陣低沉嗡鳴。
狂暴氣浪以蕭塵為中心轟然炸開，兩側積雪沖天而起，獵道旁幾塊碎石也被直接掀飛出去。
蕭塵手臂一震，胸口衣袍獵獵作響。
下一刻，他沒有強行卸去這股掌力，而是順勢向後疾退。
腳尖接連點過雪面，每一次落下，都會踏出一道深達數寸的腳印。
轉眼之間，他已經退出數丈，借著太上長老這一掌的力量，強行脫離了三人的合圍。
「追！」
太上長老根本沒有給他調整氣息的機會。
一聲冷喝，大長老與二長老同時踏碎積雪，疾掠而出。
三名宗師沿著狹窄獵道飛速追擊。
三道強橫氣機彼此呼應，死死鎖住前方的蕭塵。只要他的速度稍慢半分，三人便會立刻重新完成合圍。
蕭塵一邊後退，一邊用餘光掃過低谷兩側。
八名龍影暗衛已經盡數戰死。
更遠處，龍一背靠冰冷山壁，早已沒了氣息。
蕭塵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隨即收回。
蕭塵與這些皇家暗衛，從來都不是一路人。
若非李景昭陷入殺局，這群人或許從頭到尾都不會出手。
甚至有可能在蕭塵展露出真正實力之後，反過來成為刺向他的另一柄刀。
可立場不同，不代表忠義便不值得敬重。
這些人奉皇命而來。
最終也為護住皇室血脈，盡數死在此地。
至少在臨死之前，他們沒有退後半步，也沒有丟掉手中那柄刀。
雖然這些皇家暗衛已死。
但這筆血債，還沒有結束。
蕭塵握緊刀柄，轉身迎向身後追來的殺意。
今日死在西山的，不該只有他們。
身後破空之聲驟然逼近。
大長老雙刃交錯，封死蕭塵左右兩側。冰冷鋒芒尚未真正臨身，凌厲勁氣便已刺得衣袍緊貼在他身上。
蕭塵驟然轉身。
長刀橫掃！
鐺！
兩柄短刃同時被盪向外側。
大長老雙腕一麻，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他分明看見蕭塵左肩已經受傷，氣息也比最初紊亂了許多，可這一刀上傳來的力量，仍舊沉重得遠超預料。
不等他細想，二長老已經從後方殺到。
苗刀貼著雪面斜掠而起，直斬蕭塵腰腹。
蕭塵沉肩擰身，長刀由橫轉豎，精準截在苗刀前方。
鐺！
又是一聲金鐵巨響。
兩柄刀鋒死死抵在一起。
二長老雙手握緊刀柄，體內真氣順著苗刀狂涌而出。蕭塵腳下雪層寸寸開裂，身形似乎也被壓得微微後仰。
就在大長老準備重新逼近之時，蕭塵忽然撤去刀上三分力道。
二長老猝不及防，苗刀順勢向前一沉。
蕭塵則借著這股力量向後飄退，再次拉開數丈距離。
與此同時，他分出一縷心神，沉入閻王戰術沙盤。
以低谷為中心，周圍數里內的地形與氣息迅速在他腦海中鋪展開來。
低谷深處，四道光點正沿著獵道向外移動。
其中代表李景昭的光點極為黯淡，氣息時斷時續，顯然已經因為失血過多陷入昏迷。
柳安與兩名龍影暗衛，則一前兩後將他護在中央。
四人後方，還有十一道猩紅光點緊追不捨。
這些影殺死士雖然突破了八名暗衛以性命築成的防線，但也個個身負重傷。沙盤反饋出的氣息明顯衰弱，其中三人甚至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只憑一口氣在支撐。
以柳安和剩下兩名龍影暗衛的實力，再藉助低谷中狹窄曲折的地形，足以擋住這群殘兵。
李景昭這邊已經沒有了後顧之憂。
蕭塵將感知繼續向外擴散。
兩里。
三里。
直到閻王戰術沙盤所能籠罩的極限，依舊沒有發現靖王與秋叔的蹤跡。
援軍還沒有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