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的心跳越來越快。
墨鳶……
一個墨家後人,跟著大秦柱國之後,在咸陽宮外叫門。
這畫面怎麼看怎麼離譜。
那也只能說明一件事。
王離口裡所說的事,肯定不是小事。
恐怕……
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李斯心頭猛地「咯噔」一下。
難道,和那小子有關?
不會吧……希望是我想多了。
墨鳶站在後面,有些六神無主。
她本想著找到皇宮,然後詢問一下韓碩父親的信息。
但是到了她才發現自己有些天真了。
別說打聽信息了,你連靠近都是問題。
那些甲士的眼神說明了一切,如果自己貿然靠近,恐怕下一秒自己的就得橫死當場。
心裡正焦急的時候,王離來了。
他靠著刷臉,帶著墨鳶靠近了城門,然後表明要求見陛下。
這才有侍從去稟告。
但是她有點不明白,為什麼要通知陛下,難道不是應該通知韓碩的父親,御史大夫嗎?
去找一個御史大夫,怎麼也比去見皇帝要更方便,更直接吧?
不過她沒有細問,現在有辦法總比自己像個無頭蒼蠅一般亂轉的好。
等李斯來的時候,她更懵了。
這不是李管家嗎?
為什麼他會在皇宮裡?
而且,下面的人好像對他很是尊重。
這對嗎?這不對吧!
一個御史大夫,就算地位再高,名望再高。
他的管家能自由出入皇城?能讓下面的人這麼尊重?
甚至還有些敬畏的感覺。
當聽到王離的稱呼後,她又呆了一下。
李相?在叫誰?李管家嗎?
等會,李管家不是叫李成嘛?
為什麼會叫李相?
李成……李相……
突然,一道閃電從腦海中猛的劈開重重迷霧。
李丞相!
墨鳶瞪圓了眼睛,張著小嘴看向李斯。
李斯看到墨鳶的表情就知道這丫頭已經看出來自己的身份了。
不過他沒在意,他現在更關心的,是王離嘴裡的「大事」。
「到底何事,說清楚。」
李斯沉聲問道。
王離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李相,是韓兄,墨鳶姑娘說,那小子殺人了!」
李斯聽完後,滿臉的不可置信:「誰?」
他下意識的就想反駁,根本不相信。
「韓碩……」
王離趕忙又重複了一遍。
李斯從一開始的震驚逐漸轉為沉默。
那小子殺人了?
他李斯怎麼想都不會相信,那小子會殺人。
那個把百姓放在嘴裡,捧得那麼高的人,會去殺人?
「苦主是誰?」
「咸陽轄下縣廷一名亭卒。」
「官身!?」
這下子李斯也繃不住了。
原本他以為,就算韓碩真殺人了,也可能是和地痞有爭執,憤而殺人。
但是他怎麼都沒想到,死的竟然還是個官身。
「跟我去見陛下!」
李斯皺眉,利落的轉身,這事兒他不好管,讓陛下決斷吧。
緊接著他又停下腳步,看向還在發愣的墨鳶:「你也來。」
很快,三人馬不停蹄的進了咸陽宮。
李斯和王離的腳步很快,墨鳶只能小跑著才能跟上。
一路上,她沉默著,心裡震驚著。
除了韓碩的事,她現在更關注的,是李斯。
為什麼一個大秦左相,會甘願冒充一個管家,會潛伏在一個御史大夫身邊?
這難道又是始皇帝什麼不為人知的密謀嗎?
還有,天天同朝的御史大夫,會認不得一個丞相?
等到了殿門口,三人停下腳步。
「你二人在外候著,等陛下傳宣。」
李斯交代完,跨步走了進去。
「陛下,斯,有要事稟告!」
李斯快步走到台階下,彎腰拱手,語氣很著急。
「是韓碩那小子的事吧?」
「嗯?陛下知道了?」
李斯猛的抬頭,他這才發現,始皇帝身邊還站著一個人,一身的麻衣,像個普通百姓一般。
但是他認識,那是黑冰台的人,偽裝成百姓,住在韓碩小院周邊。
名為保護,實則監視。
有他在,那始皇帝知道韓碩的消息也就不奇怪了。
「回陛下,是的,那小子他……」
「寡人知曉了。」
嬴政的聲音很淡,但是李斯聽的出來,那股平淡之下,好似積攢著猶如地龍翻身般的怒氣。
只待徹底爆發的那一刻。
「一縣之丞,在寡人的眼皮子底下,光天化日之下,干出強搶民女的事來!」
「哈哈哈,好哇!當真好哇!真是寡人的好臣子啊!」
嬴政突然笑了起來,只是那笑聲中,夾雜著滿腔的寒意。
李斯彎著腰,不敢搭話。
這個時候的始皇帝,簡直就是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誰點誰炸。
「斯,你說,是寡人對他們太好了嗎?」
「陛下,龍體要緊。」
「回答我。」
李斯心頭一緊,壞了,始皇帝這下子好像有點收不住了。
「回陛下,那……自然是好的……」
「好?好到他們……不把寡人放在眼裡了!?」
嬴政說完,把手裡的竹簡猛地扔到面前的台階下。
「嘩啦」一聲,竹簡應聲碎裂,無數的竹片散落在地上,在空曠的殿內顯得如此刺耳。
「少府!管著皇城內的錢袋子,管著寡人的起居飲食,他們怎麼敢……怎麼敢和下面串通一氣的!?」
「他們是怎麼敢,在寡人的眼皮子底下,將手伸的這麼長的!?」
「你這個左相,是幹什麼吃的!?啊!?回答我!!!」
嬴政的怒氣仿佛要衝破咸陽宮的頂棚。
李斯低著頭,只能暗暗叫苦,他上哪知道去?
他一個左相,說是掌管大小一切事務,但是上面還有個右相王綰呢,更何況。
自己最主要的工作,其實還是在律法方面。
至於其他的,他真的管不著啊。
但是嬴政可不管這些,你占著這個職位,你就得干你該幹的事。
少府,一個專門負責皇室錢財和起居飲食的部門,怎麼會和下面的縣廷扯上關係的?
剛才始皇帝可是說了,強搶民女。
這種事,背後竟然是皇室嗎?
這個猜想讓李斯瞬間冷汗直流。
「陛下,臣……有罪。」
李斯能怎麼辦,只能跪下來認錯。
「呼~呼~」嬴政站在龍椅前,雙手撐著桌案不斷喘著粗氣。
他氣,不是因為韓碩被抓了,也不是因為強搶民女的事發生在皇室。
他氣的是,下面的人竟然能瞞著他,那麼,究竟還有多少事,是他這個始皇帝所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