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樂不知道要等什麼。
難道真的像岳丈所說,就乾等?
等著嬴政的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等陛下消氣,等胡亥公子重新得寵,等那些盯著我們的人先犯錯。」
趙高的聲音愈發低沉:「不爭,不搶,不露頭,這些日子,咸陽估計會有大動作,誰露頭,誰死。」
閻樂渾身一震,他只是一個太僕丞,遠沒有達到權力中樞的地步。
而趙高則不一樣。
雖然中車府令只是太僕的下屬,但是作為內臣,可以說相當於後世大領導的專屬司機兼秘書。
他的影響力不容小覷。
哪怕現在始皇帝對趙高有意無意的疏遠,但是常年經營的政治網絡依舊存在。
所以從岳丈嘴裡說出來的話,閻樂絕對相信。
「岳丈大人……」
「不該問的不要問,不該知道的更不能知道。」
趙高打斷了閻樂的話頭,他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閻樂見趙高的模樣,心下一凜,不再言語。
他腦海中不斷閃過這些年自己和趙高做的事。
得益於趙高那謹小慎微的行事風格,對自己這個女婿的約束也較為嚴格。
所以除了胡亥之事,其餘之時完全是典範官員的做派。
這次趙高所說的「大動作」,大概率是官場清洗。
就像趙高說的那樣,什麼都不做,不要露頭才是最好的。
想通了其中的關鍵後,閻樂恭恭敬敬的給趙高磕了一個頭。
「岳丈大人,小婿明白了。」
趙高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對了,岳丈大人,聽聞陛下的新義子,公子碩到了北疆……」
閻樂還沒說完,被趙高那一雙冷的嚇人的眼睛給嚇得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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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高冷冷的看著閻樂,哪怕是在黑暗中,一雙眼睛卻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不要提,不要問,更不要打聽,記住了嗎?」
趙高說完,便不再看閻樂,雙手攏了攏袖口,平靜的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閻樂張了張嘴,最終沒再問什麼,自己的岳丈這是在趕人了。
他連忙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朝著趙高行了禮便匆忙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等閻樂走後,趙高就那麼安靜的坐著。
月亮的光打在他的臉上,將一側的臉映的雪白。
而另一側,卻始終藏在黑暗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門從裡面被慢慢關上。
月光被厚厚的宮門阻斷,只能不停地抓撓著,蔓延著,卻始終照不進黑暗。
…………
蒙恬衝進營帳內,雙手扳住韓碩的肩膀猛烈搖晃。
韓碩感覺自己要被搖散架了。
剛才韓碩和王離的對話他在外面聽的一清二楚。
這對於一個常年在外的將領來說,真的太重要了。
往年傳遞軍報,記得東西不多,自己想要帶份家書回去,也是麻煩事。
現在竟然有種東西,能如此便攜,還能記載數倍於竹簡的東西。
他怎麼能忍得住?
「蒙叔,蒙叔,再搖就要散黃了!」
韓碩捂著腦袋,蒙恬那一雙大手跟鐵鉗似的。
「需要什麼東西,需要多少人,明天本將軍就給你批!」
他是武將,鎮守北疆,最怕的不是打仗,而是消息不通。
所以他的語氣很著急,像是怕韓碩反悔一樣。
韓碩當然也沒客氣,不僅跟蒙恬要了一塊地界,專門用來安置自己的「實驗室」。
更是要了二十多名工匠和約百名奴隸。
蒙恬大手一揮,又把腰牌扔給了韓碩。
「先說好,這個腰牌只能幹造紙的事,該操練還得操練,你這身子骨,嘖嘖……」
看著韓碩眼底湧出來的興奮,蒙恬直接澆了一盆冷水。
給韓碩氣的差點撂挑子不幹了。
不過看著蒙恬那鼓脹的肌肉,想想還是算了。
正事重要。
「韓兄,你這腦袋是咋長的啊?怎麼什麼都能想到?我怎麼想不到呢?」
王離由衷的佩服了一句,眾人深以為然。
這小子,一整天的沒個正行,操練老想著偷懶。
來了軍營也沒有像那些貴族子弟一樣,到處張揚顯擺。
可是那驚人的點子卻一個接一個的冒出來。
「老夫忽然想到一件事。」
孔衍笑眯眯的看著韓碩,捋著下巴上的鬍鬚。
「什麼事?」
眾人看向孔衍,孔衍則是看向韓碩。
「當年倉頡造字,天雨栗鬼夜哭,今日得見公子碩造紙……」
孔衍還沒說完,韓碩有種立刻上前伸手堵住這個老頭的嘴的想法。
「造字的功績是把語言變成文字,而造紙的功績,則是把文字從竹簡的牢籠中解放了出來。」
「這兩件事,怕是能相提並論了。」
孔衍說完,看向韓碩的目光越發滿意,就像是找了一件絕世珍品一般。
「孔老先生打住!」韓碩頭都大了。
倉頡啊!孔老頭子你拿我跟倉頡比?你這是不看著我被雷劈死你不甘心是吧?
「我造紙,純粹是因為不想用廁籌,僅此而已!」
孔衍聽著韓碩略顯粗劣的藉口,忽然笑了,笑的意味深長。
韓碩看著孔衍的笑,只感覺渾身發毛。
「公子,你越是如此說,就越是不簡單啊,當年大禹治水,也不是為了當聖人的,為最樸素的理由,去做最了不起的事,這才是真正的聖人!」
算了,毀滅吧。
韓碩張了張嘴,選擇了閉嘴。
孔衍,公輸瓚望著一臉生無可戀的韓碩,笑容愈發燦爛。
兩個人加起來快一百多歲的人,這大半輩子什麼人沒見過?
為名的,為利的,為權的……
可就是沒見過像韓碩這樣,是為了蹲茅房的。
「哈哈哈哈!」忽的,二人相視一眼,同時笑了出來。
第二日一大清早。
韓碩就被營帳外嘈雜的人聲給吵醒了。
等他掀開門帘才發現,自己營帳外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人頭攢動。
韓碩嚇尿了,以為敵軍都殺到跟前了。
後來才反應過來,這是蒙恬答應給他的工匠和奴隸。
「公子,將軍已劃撥地界助公子大事,請隨小人來。」
一名年輕的將領帶著韓碩一行人到了軍營側面的一處空地。
地面整潔,甚至蒙恬還貼心的給他除了草,平了地。
可是看著眼前的空地,韓碩竟然搖了搖頭:「不行,這裡不行。」
「不行?」聽著韓碩的話,除了那些工匠和奴隸,其餘人都愣住了。
這麼規整的地,你說不行?你是想上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