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很快。
風沙還是那個風沙,但是河谷那裡卻是大變樣。
左邊靠近河岸的空地上,十幾間工棚一字排開,緊靠著河流。
棚子面前是幾個巨大的大坑,除了夯實的泥土外,還專門壘了兩個青磚池子。
而再往前,則是幾口銅鼎。
許多工匠站在面前,用木棍費力的攪動著。
右邊的河岸處再往外約莫百米的距離。
作坊的建立相較於造紙工棚這邊要慢上不少。
因為都是磚瓦屋子。
只有一間,卻占地很大。
一條深溝從河道引到地面,然後直接從屋子中間穿過去。
河叉中間的那塊三角地也被清理了出來。
中間是一排用白樺樹立的木圍欄。
既然是當做緩衝帶,有個遮擋總是好的。
雖然韓碩覺得這玩意兒大概率是擋不住什麼爆炸的。
這段時間韓碩一直吃住在造紙工棚處。
從採集原料到熬漿,再到過濾。
每一步他都是跟著在弄。
只不過這個材料太雜,別說後世的草紙了,就是蔡倫紙都沒搞出來。
不是太稀不成型,就是纖維太多,一曬就碎。
這玩意兒沒點水磨功夫還真難搞的定。
「靠!」
又廢了一鼎原材料,韓碩氣的把竹簾扔到地上。
怎麼就是不成型呢?
感覺好像是缺了啥,但是又不知道缺了啥。
公輸青拿著塊木牘,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著這段時間造紙的配比,不過後面都畫著叉。
看著韓碩氣急敗壞的樣子,公輸青在最新的一條配比材料上緩緩畫了個叉。
「問題出在哪呢?不就是樹皮,爛布頭……」韓碩撓了撓後腦勺。
他沒系統,也沒有所謂的過目不忘。
只能靠著腦海深處的模糊記憶來想。
韓碩蹲在銅鼎的邊上,看著裡面正在翻滾咕嘟的水漿。
正好這個時候,一隊工匠從這邊經過,幾個人抬著幾個籮筐。
裡面是灰白色的硬塊。
韓碩聞到味道,他抬頭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眼神猛的亮了起來。
「石灰!是石灰!」
「我就說少了啥嘛!」
韓碩一拍自己的大腿跳了起來。
把一旁的公輸青還有幾名工匠嚇了一跳。
「抬一筐過來,快!」
聽到韓碩的命令,一筐石灰塊很快就放在了他的面前。
「纖維爛的不夠徹底,所以稀了不成型,多了又會碎。」
「石灰能腐蝕膠質,讓纖維更分散……」
「可是加多少呢?」
韓碩又犯難了。
「一點點試?」
聽到公輸青的話,韓碩點了點頭,只能是慢慢試了。
不管是泡料還是煮料,都要加,加多少,慢慢試吧。
安排完,公輸青認認真真的在木牘上記錄著。
忽然,「轟」的一聲巨響從右邊傳來。
韓碩很明顯的感受到了地面傳來的震動。
「打雷了?」
「什麼聲音?」
「好像是那群方士搞出來的動靜。」
「這是炸爐了吧?」
那響聲雖然不是很大,但是依舊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抻著脖子往那邊看。
韓碩聽到那一聲響,再感受到腳下土地的震動。
他心中猛地一頓。
「成了?」
一個念頭在心中瘋狂滋生。
他再也忍不住了,拔腿就往河對岸跑。
磚瓦工坊前面不遠處的空地上。
一陣陣黑煙正往天空飄蕩。
空氣中是一股嗆人的硝煙味。
「徐福?」
「徐福!」
等韓碩趕到時,周圍空無一人,韓碩心想這徐福不會被炸死了吧?
他慢慢走到空地上。
中央是一個呈放射性炸開的黑色痕跡。
最中間的地方,土被翻起,不過不太多。
四周還散落著不少丹爐的碎片。
看樣子這丹爐應該不大。
而且威力好像也沒有那麼強。
不至於啊,就算炸死了,怎麼連屍體都沒有呢?
韓碩繞著空地轉了一圈,依舊沒發現任何人的蹤跡。
「徐福!人吶?」
韓碩又喊了一聲,終於得到了回應。
「公子!這裡!」
是徐福的聲音。
韓碩順著聲音來到一處低洼處。
徐福和幾名方士正擠在一個坑裡面。
看周圍泥土的顏色,明顯是新挖出來的。
「公子!您找我!?」
徐福的聲音很大,韓碩看了一眼徐福臉上的表情就知道,這傢伙靠的近,有些失聰了。
「成了!?」
韓碩也提高了自己的嗓門。
然後伸手指著空地上的殘骸。
徐福先是有些茫然的看了看韓碩,然後順著他手指方向又看了一眼。
緊接著是狂喜的表情湧上面部。
他用力的點了點頭,大聲喊道:「成了!成了!道爺我成啦!」
徐福喊著喊著就哭出來了,眼淚水順著臉頰,混合著泥土往下流。
深坑裡的方士們被徐福的動作搞的有些懵。
煉炸爐了,你說成了?
你還是那個我們熟知的徐仙師嗎?
應韓碩的要求,徐福並沒有告訴這群方士,他們到底要做什麼。
只是每天不停的更換材料配比,然後放在丹爐裡面燒。
就純燒,沒有硃砂也沒有水銀什麼的。
一開始他們還以為自己要接手老本行。
可是煉著煉著發現不對勁了。
怎麼光燒不出丹呢?
徐福也不解釋,就悶頭燒。
今天以為只是和平時一樣的干燒。
卻沒想到炸爐了。
但是……炸爐了,公子和徐仙師還這麼高興?
難道他們被抓來北疆,就是為了炸爐聽個響的?
看著狀若瘋癲的徐福,這群方士只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可是他們又不敢說什麼。
「真成了!?」
韓碩瞪大了雙眼,沒想到啊。
短短几天的時間,就把火藥給弄出來了?
他真的是有些小看徐福這些方士了。
哪怕沒有自己提供的材料配比,給他們一個方向,恐怕他們都能很輕鬆的搗鼓出來。
「配比記下來沒有?」
「記了,記了!公子,我們成啦!」
徐福點了點頭,緊接著還是一副瘋魔的樣子,興奮的手舞足蹈。
韓碩咧嘴一笑,這徐福,牛逼!
自己把他帶過來,還真帶對了。
接下來就簡單了,按照這個最初的建議配比慢慢再進行細調就可以了。
當兩邊的工作都進入軌道後,韓碩的日子也清閒了下來。
其實之前也沒多忙,只是動腦子比較多。
幹活都是別人在干。
現在他每天不是操練就是陪著公輸瓚和孔衍閒聊。
偶爾蒙毅也會來一起加入。
倒是扶蘇變了很多,現在愈發「開朗」了起來。
有時候也能接著韓碩的話開兩句玩笑。
日常的生活有些平淡,但是很快,這份平淡被打破了。
這日,蒙恬把韓碩,王離和扶蘇給叫了過去。
按照軍中慣例,輪到他們這一屯出去巡邏了。
哪怕是兩位公子也不能例外。
當一行四人踏上巡邏之路的時候,韓碩怎麼都不會想到,這一次出營,將會給他兩輩子的心靈蒙上一層厚厚的陰影。
至於為什麼是四人……
徐福:你們不是人啊!我幹著活還要拽著我去巡邏?不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