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碩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從來沒有正面親自感受過戰鬥廝殺所帶來的衝擊感。
扶蘇提著劍,但是卻從沒有揮舞一下。
王離一直靠在自己和扶蘇的身邊不斷警戒著。
六子和王離一樣,兩個人一前一後,護住他們。
徐福則是抱著個布包,不斷在韓碩身邊轉圈。
他不知道這個布包裡面裝了什麼,能讓徐福在這種時候還不放手。
哪怕他臉色蒼白,渾身都在害怕。
但是這個布包被他抓的死死的。
戰鬥突然爆發。
不是那種有預兆的,循序漸進的。
那邊的匈奴人把呼衍那赤的屍體綁在馬上。
只是揮了揮手裡的彎刀。
二十騎匈奴人跟瘋了一樣,從溝口開始朝著他們衝鋒。
看到這一幕,心中最後僅存的一點希望消散。
老樁子嘶吼一聲:「結陣!」
這邊除了韓碩等人外,剩餘的兵卒紛紛開始列陣。
十名長矛手蹲在最前排,矛尖沖外,矛尾斜插在身後的地上。
再後一排是十名長戈手,他們把長戈的杆子搭在長矛手的肩膀上。
將下方的空間護住。
而最後,則是韓碩他們,還有四名弓箭手。
這是簡單的戰陣。
但是老樁子心裡根本沒底。
如果是成形的戰陣,加上盾兵,別說遊騎兵了。
就算你整個匈奴傾巢而來,都不帶一點怕的。
可是現在,這僅僅只是一支巡邏小隊而已。
面對二十騎遊騎兵的衝鋒,能活下來幾個,老樁子根本不敢去想。
「踏踏,踏踏,踏踏……」
密集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很快就逼近了戰陣。
「都別給我鬆手……捅!」
老樁子回身站在戰陣中間,他是短劍,這種距離的交鋒,他站在前面沒用。
沖在最前面的那一騎,在即將碰到長矛矛尖的時候,忽然一拉韁繩,然後竟然跳躍了起來。
整個馬匹從地面上彈跳起來,衝著戰陣最裡面的位置而去。
「就等你跳呢!」老樁子眼神一凜,用肩膀撞開身邊的人,留出一塊空地。
那馬還沒落地的時候,老樁子抓住時機,一把拽住馬上的人。
一個用力,那匈奴人直接被拽下了馬。
「噗嗤!」利刃入肉的聲音。
老樁子的劍刃割開了他的喉嚨。
殺了一個,他不敢有絲毫放鬆。
因為下一個又來了……
「頭頂!」
老樁子嘶啞的聲音喊了起來。
長戈手奮力的將手裡的長戈對準空中,可是馬匹強大的衝擊力根本不是一兩根長戈能頂住的。
第二匹馬跳進來的時候,馬蹄子直接踩碎了其中一名兵卒的肩膀。
他連叫都沒叫出來,就被匈奴人的彎刀給砍在了胸口上。
越來越多的遊騎兵跳了進來。
弓手扔掉手裡的弓,開始拿起佩劍近身搏鬥。
而沒有往戰陣里跳的遊騎兵開始繞著圈的圍著戰陣跑。
時不時劈上一刀。
都被長矛手化解。
可是戰陣還是有些亂了。
人太少了。
跳進來的遊騎兵也越來越多。
一匹,兩匹……
「收攏!」
老樁子又砍倒一人,大聲喊著。
整個戰陣開始往裡收縮,把韓碩和扶蘇牢牢的圍在中央的位置。
那些遊騎兵也不再沖陣,而是繼續圍著他們繞圈。
老樁子看著不停繞圈的遊騎兵,一顆心也慢慢沉入谷底。
他們不敢有一絲放鬆。
忽的,那些遊騎兵不再轉圈,而是停在原地。
但是依舊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就在這時,其中一名馬匹上掛飾最多的一名匈奴人首領慢悠悠的走到了老樁子的前面。
他臉上帶著輕蔑的冷笑。
「……&*%%¥#&%……*」說著聽不懂的話。
但是老樁子大概也能猜的出來。
無非是讓他們放棄抵抗,投降。
「呸!」
老樁子狠狠的吐了口唾沫,臉上的兇狠一覽無遺。
他也回了一個冷笑。
那首領並沒有因為老樁子的行為而生氣。
在他眼裡,這些秦兵已經是砧板上的肥肉了。
他很享受這種貓抓老鼠的感覺。
秦人和他們匈奴鬥了多少年了。
像這種能痛打落水狗的情形,他顯然是不會放過的。
又是一陣鳥語過後,那首領竟然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褲襠。
那侮辱的意思不言而喻。
「驢日的東西!爺爺給你那倆泡子捏碎球!」
老樁子哪裡看不懂那匈奴人的意思,舉起手裡的劍朝著對面就破口大罵。
那首領顯然是知道老樁子在罵他,他也不在意,反而回過頭和周圍的遊騎兵們哈哈大笑。
仿佛是在看一個笑話一樣。
那首領終於笑夠了,回過頭來看向老樁子等人。
他嘴角還掛著那副戲謔的笑容,但是眼神已經變了。
比剛才更冷,更硬。
他拍了拍自己馬匹身後綁著的屍體,語氣更是變得更加狠厲。
說著說著,他抽出了自己的彎刀,遙遙指著老樁子。
老樁子看到這一幕,心中一凜,他知道。
這是要發起最終的衝鋒了。
沒有悲哀,沒有害怕。
他坦然的面對著。
只是……
想到身後的兩位公子,他覺得自己對不起大秦。
他們是跟著自己出來的,卻沒辦法回去了……
人群中央,韓碩手裡抓著一個陶罐。
這是剛才從徐福懷裡那個布包扣出來的。
他瞬間就明白了,裡面裝的是什麼東西。
火藥!
這玩意兒徐福怎麼會帶到這來?
然後他想起來,徐福在來之前,曾說過把這一批實驗的火藥分罐子裝了起來。
估計是想找自己展示一下,結果沒想到就被拽著來巡邏了。
他可能覺得,只是出來走一趟而已,天黑前就能回去。
只不過現在……天已經黑了很久了。
韓碩手上拿著陶罐,心思也活泛開來。
他不斷盤算著該怎麼利用這玩意兒去破解當下的困局。
可是這量太少了,根本不可能造成什麼大規模的殺傷。
而且……沒有引線!
他都不知道當時徐福實驗的時候,是怎麼引爆的。
總不能是派出「一次性耗材」去親自點火吧?
忽然,一聲沉悶的雷聲從遠處的天邊傳來。
韓碩下意識的抬頭,然後眼睛一亮。
雷聲響起的同時,那些遊騎兵胯下的馬匹都有一些騷動。
他好像有辦法了……
然後……
他伸手,直接把徐福的褲袋給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