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切安排妥當。
劉季走出了院子。
站在街道上,外面的天已經擦黑。
他腦海里回想著剛才臨走時韓碩遞給他的眼神。
心裡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難道他之前認識自己?
翻遍腦海,絕對沒有這號人物。
甚至在今天之前,自己都不知道扶蘇什麼時候多了個兄長。
那真是奇了怪了。
他轉頭看向樊噲的鋪子,還亮著燈。
時不時傳來磨刀的聲音。
不是正兒八經的磨,而是那種,沒事幹,拿磨刀石出氣的感覺。
劉季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他縮了縮脖子,把雙手往袖口裡一插,朝著蕭何的住處走去。
走在路上,他腦子裡完完整整的過了一遍今天白天發生的事。
特別是關於韓碩的。
表面上笑眯眯的,誇了蕭何,還敲打了他。
實則呢?這位公子,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提前準備好的一樣。
夸蕭何,是為了看蕭何的反應。
敲打自己,是看自己的反應。
又繞回了之前的問題。
這位公子真的認識自己。
不是疑問,是肯定了。
但是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就是想不起來,自己跟韓碩什麼時候見過。
哪怕一面呢。
劉季這人,對自己的記憶力那是相當自信。
想不到啊。
他有些煩躁的撓了撓自己的腦門。
來到蕭何家門口,才發現蕭何還沒回來。
他就攏著袖口,直接蹲在了門旁邊。
「不應該呀,到底為什麼呢?」
腦子裡又過了好幾遍,依舊是沒有任何頭緒。
就連蕭何回來走到他身邊都沒發覺。
「幹嘛呢?」
「嚇我一跳你!回來也不吱一聲。」
「這是我家門口,我回來還得跟你匯報一聲唄?」
「趕緊的開門,凍死我了。」
蕭何無語了,自己這位好兄弟,當真是沒把自己當外人。
等二人走進屋裡,劉季熟門熟路的給自己整了一碗熱水。
灌下去,才感覺身上暖和起來。
蕭何等了半天也沒等到自己那一碗,無奈只能起身自己倒了一碗。
「哎你說,這兩位公子什麼路數?」
坐在矮桌旁,劉季還在想白天的事。
「什麼路數?他們的路數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蕭何沒放在心上,在他看來,不過是咸陽的兩位公子遊山玩水罷了。
至於他們要幹什麼,他管不著,也輪不著他管。
他只想干好自己手頭上的事。
「劉季,我警告你啊,別瞎研究,到時候連累我。」
緊接著,他又對著劉季發出了警告。
這位老友,除了賒帳,賭鬥之外,最愛幹的事,就是喜歡瞎琢磨。
到頭來出了事,還得自己幫他兜著。
「哎你這人,我拿你當兄弟才跟你說這些的。」
「我謝謝你。」
「你看你,說真的……」
劉季絲毫不在意蕭何的警告,自顧自的把自己的憂慮給說了出來。
「這位公子,沒把咱們當外人,但是吧……也沒拿咱們當自己人,你說這怪不怪?」
蕭何聽完後,罕見的沉默了下來。
劉季說的,他何嘗看不出來。
但是這也是讓他們困惑的點。
蕭何也很確定,他們和這兩位公子之間,素昧相識。
但是那個扶蘇的兄長,一言一行,話里話外的,好像對他和劉季非常熟悉。
知道怎麼接話,知道怎麼堵話。
仿佛是相識多年的好友,熟知他們的行事風格一樣。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難道……他們來之前,調查過咱們?」
「誰?你還是我啊?人家犯得著嘛,我一個主吏掾,你一個亭長,多大的官兒啊是?」
蕭何翻了個白眼,這人真是沒轍兒了,你愛琢磨去琢磨吧。
「你自己想去吧,我睡了。」
蕭何衣服也沒脫,就這麼往軟榻上一躺。
沒一會的功夫,聽到了劉季的呼嚕聲。
那動靜,跟特麼打雷似的。
蕭何無奈起身,發現劉季這混蛋趴在矮桌上睡著了。
「天殺的!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沒辦法,蕭何又給劉季抬到軟榻上。
剛放上去,劉季睜開眼睛,看著蕭何直樂。
這給蕭何氣的,上去就是一腳。
第二日一大早,天還沒亮。
劉季起床,發現蕭何已經不在了。
「這傢伙,真勤快……」
隨口吐槽一句後,劉季慢悠悠的起來,先是來一碗熱水,然後伸了個懶腰。
剛準備出門,門被人從外面撞開了。
「砰!」
劉季嚇了一跳,剛準備破口大罵,卻發現站在門口的竟然是樊噲。
他手裡還拎著剔骨刀。
劉季嚇的一個激靈,他連忙跑到矮桌後面。
「樊噲!你想幹嘛?不就欠了你兩千多文嘛,你犯得著嘛你!」
「我告訴你啊,你殺了我,可就一個子都沒了。」
劉季以為這樊噲是來跟自己討債的,臉都嚇白了。
結果樊噲根本不是來討債的。
他滿臉焦急:「哎呀,錢的事後說,你快點跑吧。」
「跑?我跑什麼?」
一聽到樊噲不是討債的,劉季一下子又覺得自己行了。
想想也是,雖是同鄉,但是自己好歹是個官,樊噲再怎麼樣,也不敢拿刀把自己捅了吧。
但是聽到樊噲的話,他又有些疑惑,這好端端的,跑什麼?
「快點吧,來不及了,蕭何要殺你!」
「誰!?」
劉季都懵了,誰要殺他?蕭何?
你樊噲敢動手他都不信蕭何要殺了他。
可是樊噲那副焦急的表情也不像是裝的。
「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清楚了!」
「哎呀,蕭何他……」
「劉季!我殺了你!」
樊噲話還沒說完呢,就聽到了蕭何那宛如瘋魔的聲音。
緊接著,蕭何狀若瘋狂,手裡提著一柄長劍,雙目猩紅,跟瘋了一樣往屋子裡跑。
看著這副模樣的蕭何,劉季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怎麼了?
「蕭何!你瘋啦!我是劉季啊!」
「我砍死你!」
蕭何怒吼一聲,提起利劍就朝劉季砍去。
劉季連忙閃開,那劍直接劈在矮桌上,竟然直接削去一塊。
他驚呆了,看到這裡,他明白了,這蕭何是真特娘的想要殺了他啊。
「蕭何!你中邪啦!?」
劉季一邊繞著圈子躲,蕭何是繞著圈子追。
樊噲找準時機,一把抱住蕭何,好說歹說才把蕭何的氣給勸下去。
三個人圍坐在矮桌前,劉季是心有餘悸,蕭何是瞪著劉季跟殺父仇人一樣。
「到底怎麼了這是?」
「你還有臉問!咱們兩個,被撤職了!」
「什麼?撤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