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雉從門廳走進正廳,站定後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然後盈盈一拜。
「呂氏娥姁,見過諸位貴人。」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精心排練過的一樣。
卻又不是刻意顯擺。
行完禮後,她在自己父親身側站定。
看著父親臉上的表情,呂雉內心也是一陣疑惑。
倒不像是緊張或是拘謹。
反倒是,像撿了財寶拼命憋著的竊喜。
在場眾人,都是微笑回禮,只有扶蘇是稍稍坐直了身子。
刻在骨子裡的東西沒那麼容易丟掉。
這也讓呂雉不由自主的多看了扶蘇兩眼。
韓碩的目光從呂雉進來就一直盯著她看。
雖然這樣顯得有些不太禮貌,但是他確實是比較好奇。
就和劉季,蕭何,韓信等人一樣。
這種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名人,說不好奇是假的。
更何況,這位呂雉,可是聞名於史的「毒後」。
倒是現在看來,年僅二十歲的呂雉,遠沒有黑化後那種氣場。
但也不是尋常女子可比的。
從剛才進來,到現在為止,從容淡定,舉止有禮。
反倒是比他父親呂文強上不少。
一看就是平日裡,沒少和別人打交道。
呂文又招呼下人重新上了新茶。
緊接著,親自給眾人斟茶。
這一幕落在呂雉的眼裡,她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已經開始猜測幾位的身份了。
除了孔衍,這是一早就知道的。
其餘人……特別是那個看起來最為放鬆,最為「無禮」的少年。
他的身上總有一種自己沒見過的特殊氣場。
自己從進屋就一直盯著自己。
不是覬覦的目光,是一種帶著好奇的探究。
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是別人所好奇的呢?
父親斟茶,竟然是從他開始,緊接著是那個溫潤爾雅的少年,再是一個明顯就是久居高位的中年男人。
然後才是孔衍……
這少年的身份,竟然比孔衍還高?
這滿天下,能高過孔子後人的,恐怕也就是咸陽城牆裡的人了。
韓碩不知道呂雉只是通過呂文斟茶的順序就能無限接近的猜到了眾人的身份。
就算知道,他也不會驚訝。
畢竟,這才是呂雉啊。
呂雉站在那裡,不論他們在說什麼,她就只是安靜的當個聽客。
按道理來說,韓碩一行人對呂雉好奇,見了一面,呂雉就應該下去了。
可是呂文好似不在意一般,就讓女兒這麼堂而皇之的站在身側。
他時不時飄向扶蘇的眼神中,滿是探究。
好像現在他就想知道,自己心中的猜想,到底是不是真的。
亦或者說,那位皇子,對自己的女兒,滿不滿意。
緊接著,呂文就好像是在推銷一樣,滔滔不絕的開始大力描述呂雉的能力。
管帳目啦,收田租啦等等。
眾人不明所以,只是微笑著應對。
倒是韓碩,他好像察覺到了呂文的心思,嘴角一勾。
「呂公,聽你所言,令嬡聰慧異常。」
呂文臉上的笑意更甚,連連擺手謙虛表示,小女不過是幫家裡管管雜事。
但是那神態,怎麼看怎麼不像說是雜事的感覺。
察覺到呂文的心思後,韓碩覺得也沒必要再待下去了。
呂雉可用,甚至他也生起了讓她當扶蘇賢內助的心思,但是吧……
她骨子裡的剛毅和政治手腕不會消失。
黑化這個問題,依然是擺在韓碩心裡的一個閘門。
能用最好,不能用……那也得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
想到這裡,韓碩站起身來:「呂公,時候不早了,我等還有要事,便告辭了。」
「對了」韓碩微微一笑,看向呂雉:「令嬡聰慧,想必也能有一個更大的發揮舞台,我很期待。」
說完,韓碩便朝著呂文拱了拱手,率先朝外走去。
孔衍等人一看,正主都走了,還等什麼,紛紛起身告辭。
呂文傻眼了。
不是,這就走了?
不再聊聊了?
正事咱們還沒說呢啊。
那個年輕人,最後說的是什麼意思啊?
等他追到門口,發現車隊已經開拔,他只能無奈的揮了揮手。
回到正廳,呂文一副患得患失的樣子,盤坐在桌案前,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父親,他們到底是誰?」
「誰?」呂文苦笑一聲,將韓碩等人的身份告知了呂雉。
呂雉聽完後小嘴微張,她用手捂住嘴唇。
她猜到了韓碩等人的身份高貴,很有可能是皇城的人。
卻沒想到,竟然是兩位皇子,還有一位上卿。
這身份,當真嚇人。
「父親,你方才該不會想讓女兒……」
「哎~我倒是想呢,可是……」
一想到韓碩那突然離去的態度,呂文也摸不准了。
這莫名其妙的上門,點明要見自己的女兒,可最後又莫名其妙的突然離開。
這一出,別說他沒見過了,就連同行的人也都摸不著頭腦。
馬車上。
「小子,你這突然來突然走的,玩的哪一出?」
孔衍沒回自己的馬車,而是跟著韓碩上了他的馬車。
「哦,沒什麼,真的只是單純想要見一見這個呂雉。」
「確實聰慧,比那呂文好上不少,不過,真就是見見?」
「嗯,此人有大才,不比韓信差。」
幾人能聽懂韓碩的意思,並不是在說呂雉也能帶兵打仗,而是說,她的本事,和韓信軍事上的本事一樣厲害。
不過就憑隻言片語就能得出來這個結論嗎?
這一次倒是沒人質疑韓碩了。
畢竟有韓信的例子在前。
「那為何又突然離去?」
「那個呂文太著急了。」
「太著急了?」
「對。」
韓碩點了點頭,呂雉這個人,聰明的過頭。
這種人,你越主動,她就會越警惕,所以,乾脆就走好了。
至於什麼原因,什麼疑問,你們父女倆自己想,自己猜去吧。
韓碩不想,也不希望,招回去一個對自己,對大秦時刻保持警惕態度的女人,這個女人還是呂雉。
不過嘛……
呂文這人的眼光還真挺不錯的。
能一眼就相中了扶蘇,哈哈……
想到這裡,韓碩看了一眼扶蘇,這小子依舊是一副規矩的模樣。
完全沒明白,那呂文的心思都快崩他臉上了。
這種事,自己可不敢胡亂點,畢竟,皇長子的伴侶,可不是一場簡單的婚姻。
那得秦始皇點頭才行。
嬴政:還敢提我?你小子最好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回咸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