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這輩子有兩件事非常後悔。
第一件就是當方士欺騙秦始皇,用虛假的長生謀求自己的富貴。
第二件事……就是跟著韓碩回咸陽了。
他也沒想到,自己會再一次被皇帝召見。
遙想上一次最後見皇帝的時候,還是自己差點被處死,嘴裡喊著「罪該萬死」的話。
喊完,就被扔死牢里了。
再後來,他就跟著韓碩去了北疆。
北疆這段時間,雖然艱苦,但是他覺得很充實。
他覺得,自己找到了人生的意義。
原來,自己那些騙人的把戲,換一個地方用,竟然能變成「功勞」。
「徐福,磨蹭什麼呢?沒聽到我爹要見你啊?」
等了半天,也沒見徐福從屋子裡出來,韓碩又喊了一聲。
木門被推開,一個身影跌跌撞撞的從裡面沖了出來。
還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
「罪……罪人徐福,叩見陛下!」
徐福一個滑鏟,九十度彎腰,畢恭畢敬。
仔細看他身上的衣服,極度不合身,小了不止一號了都。
韓碩看著看著,這身衣服怎麼那麼眼熟啊?
他帶著疑惑的目光轉向了屋子。
只看到一名少年,正穿著大了幾號的衣服,正在小心翼翼的關門。
是韓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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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草了!徐福,你真特娘的……真沒罵錯你啊是!
這種時候你還特麼的玩心眼子呢?你把韓信的衣服給穿身上博可憐啊?
不過轉念一想,好像也沒啥毛病。
畢竟面見的可是秦始皇啊。
那個一直被徐福用「長生」害了半輩子的帝王。
要是他見到,徐福這狗東西差點害死自己,在北疆瀟灑一圈後,衣著華麗,滿面春風的回來了。
一個氣上頭,還真有可能把徐福給砍了。
嬴政自然也是看出來了徐福的心思,不過他現在倒是不計較了。
「哦,原來是徐仙師啊。」
本是調侃的話,落在徐福耳朵里,跟催命符沒什麼區別。
他「噗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也不管地上那混合著雪水的泥漿。
韓信趴在門縫看的直罵娘:那是我的褲子!
「罪臣不敢!罪臣豬油蒙了心,欺君罔上,罪該萬死,罪臣……」
「行了行了,起來回話。」
「罪臣不敢。」
「朕讓你起來!」
徐福一個激靈連忙站起來,彎著腰低著頭。
「陛下所問,罪臣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盡無……」
嬴政現在也有點後悔見徐福了。
這人的臉皮簡直了。
「放心,朕沒那么小心眼,留著你,也時刻提醒朕,莫要被眼前的迷瘴所蒙蔽。」
「說說吧,那所謂的火藥……」
緊接著,徐福一股腦的把關於火藥的詳細情況跟嬴政說了一遍。
當說到「震天地,響徹荒灘,驚馬無數」的時候,嬴政的眼睛都亮了。
而比他眼神更亮的,是另外兩個人。
一個是王翦,另一個則是屋子裡的韓信。
相較於眾人更多是聽熱鬧聽匯報的心態。
他們兩個則是想到的更多。
王翦皺著眉,腦海中不斷回想著徐福關於火藥的描述,配比什麼的,他根本不關心。
他關心的,是這東西如果用在戰場上,會有什麼樣的效果?
按照徐福的描述,這個火藥封於陶罐之內,近處爆炸,能死人,能傷人。
離得遠些,也能起到驚馬和震懾的作用。
這東西,肯定是能用,但是怎麼用的好,用的對……這是他正在考慮的。
韓信呢?他則是已經在腦海中演算著,如果自己手上有火藥,那三千老弱對陣一萬精騎。
結果可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王翦作為老將,想到的更多一些。
他捕捉到了一些重點,火藥保存不易。
易潮,易燃,易爆。
不論哪一樣,在保存和製造的過程中,一定要慎之又慎。
還有……消石和硫磺。
這兩樣東西,顯然是製作火藥的基礎材料。
大秦境內肯定不少,這兩樣東西,是否也應該和銅鐵一樣,列入國家管制原料之中。
以防民間有有心人模仿製作呢?
想到這裡,王翦開口:「陛下,老臣以為,這火藥當於銅鐵同列,納入大秦管制之中。」
「那消石硫磺並非稀罕之物,應設官營,民間禁止私自開採販賣。」
不得不說,王翦作為老一輩戰神,思考的東西不僅僅是在戰術方面。
更多的是全局,後勤,管制,戰略影響等等。
王翦說完,斜了一眼韓碩:「你小子,造出來的東西,好用不好管。」
韓碩聞言咧嘴一笑。
別說現在了,就是放在後世,那也是一個相當令人頭疼的問題。
「火藥一事,按下不表,倒是造紙……」嬴政沉吟了一會:「扶蘇,擬一個章程出來。」
「兒臣遵旨。」
「餓了。」
嬴政這才想起來,自己今天這家宴還沒吃上一口呢。
聽到皇帝開口了,整個小院都忙活起來了。
當然了,忙活的是韓碩,李斯和韓信。
李斯嘛是忙活「習慣」了,韓信……嬴政早就注意到他了。
但是他並沒有像蒙毅一樣,起了什麼考校的心思。
他要的,只是一個結果而已。
至於這個韓信怎麼來的,怎麼學習成長的,他根本不關心。
大家吃飽喝足後,嬴政帶著扶蘇回宮去了。
除了韓碩,王翦李斯和蒙毅也都各自回家。
夜色漸濃。
咸陽殿依舊燈火通明。
扶蘇正規規矩矩的坐在下首。
嬴政坐在御座上。
「扶蘇,你可知你今日攬下這造紙一事,將會面對什麼樣的後果?」
「兒臣不知。」
並不是扶蘇不知道,而是他學聰明了。
以前嬴政這麼問問題,他老是覺得自己知道的可多了。
洋洋灑灑,又是分析又是引據的。
但是最後只是得到一句「你就這麼想的?」
現在受到韓碩的影響,他理解了,這個時候,應該讓嬴政親自把前因後果給說明白。
到時候自己再發表看法。
你堵著當爹的說不出話來,就算你說的再對再厲害,也得不到認可。
這叫什麼來著……哦對了,兄長說,這叫捧哏。
嬴政聽到扶蘇的回答微微愣神。
他總覺得,在扶蘇身上看到了韓碩那混小子的影子。
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