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看著嬴政高大寬厚的肩膀,一時間竟看的出神。
一直在他腦海里幻想的畫面突然真實的出現在他的面前。
讓他有一種活在夢裡的感覺。
「父皇……」
他的聲音很輕,但是帶著顫抖。
不是害怕,也不是侷促,是難以言喻的激動。
嬴政在他面前重新坐下。
他看著扶蘇,不像是在看兒子,而是在看一個即將出征的將軍。
「刀能開路,亦會惹禍,以前這些刀只握在為父一個人的手中,他們恨,也只會恨為父。」
「現在,你要分擔這份恨,你……想清楚了嗎?」
嬴政的語氣帶著期待,卻又帶著些不忍。
皇帝這個位置,他坐了多少年了。
從踏上這條路開始,期間自己經受過多少磨難,他心裡明白。
他既希望扶蘇能成長起來,成為一個能夠挑起大秦的繼承人。
但同時,他又不希望,這些過大的壓力全部承載在扶蘇一個人的肩上。
所以,他一直在努力,一直在拼命。
他想給自己的子孫後代,一個完善,一個可以安心享福的大秦。
所以……他追求長生,哪怕只有一丁點希望,他都想抓住。
現在,看著逐漸成長轉變的兒子。
嬴政竟有種捨不得他下場攪和進官場君臣之間的污濁之地。
似乎是感受到了嬴政的那種情緒。
扶蘇抬頭,目光迎上了父皇的眼睛。
在這一瞬間,他突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他好像覺得……父皇的肩膀不再像自己記憶中那麼寬大了……
以前的自己,總覺得父皇就是這大秦的一座通天巨峰。
他頂著大秦的天,自己站在山腳下,仰著頭看著父皇。
他不斷的學習,想要攀上父皇這座山。
可是山上總是布滿荊棘和斷崖。
他曾想過,自己這一輩子都沒辦法爬到山頂了。
可今天……
他竟然感覺自己有那麼一瞬間站在山頂的感覺。
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波瀾壯闊。
並沒有一覽眾山小的感覺。
他只感覺到,山頂的風很大,山頂的雪很厚。
父皇自己一個人,默默承受了這麼久的風霜。
所以,父皇一直以來對自己近乎苛刻的要求,是在打磨自己。
將來有一天,自己也要撐起大秦這片天嗎?
自己,能扛住嗎?
能的!一定能!我是……大秦的長公子,我是……秦始皇嬴政的兒子!
我是……扶蘇!
只是呼吸的功夫,扶蘇身上的氣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以前的扶蘇,是一柄藏在劍鞘里,還未開鋒的劍坯。
那麼現在,他就是開了鋒,閃耀著寒光的利刃!
嬴政坐在他的對面,默默感受著扶蘇身上的變化。
他的眼神一變再變。
最終,化作一抹微笑。
扶蘇並沒有回答嬴政的問題,而是目光堅定的看向他。
嬴政看懂了扶蘇的意思:兒臣不怕。
他就這麼看著自己的兒子,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
良久,他突然抬起手,指向了台階上那個御座。
「明日朝會,你就站在為父的右手邊,廷議……沒有時限。」
「你辯到什麼時候,廷議什麼時候結束,辯贏了,為父給你一個能進聖人宗廟的機會。」
「若有阻撓……為父的刀就在你的身後。」
說到這裡,嬴政的眼睛微微眯起,散發著令人膽寒的鋒利。
「要是兒臣辯輸……」
當回歸現實,剛才的豪言壯志和熱血澎湃消退後,扶蘇還是帶著點忐忑。
這是第一次父皇全力支持自己,他害怕自己辦不好。
若是輸了……扶蘇不想再在父皇眼中看到失望了。
「你辯不輸,朕……在你身後。」
嬴政緩緩站起身來,眼神中那股橫掃六合的霸氣一覽無遺。
「父皇……」扶蘇緊跟著站了起來,他知道,父皇這一次,是鐵了心的在扶持自己。
若是自己再搞砸了,不需要父皇說些什麼了,自己找個地方撞死得了。
「嗯,時候不早了,你回去吧,明日廷議諸多事由,今晚你可睡不好了。」
嬴政輕輕點了點頭,轉身朝台階上走去。
扶蘇連忙行禮,等走到殿門口的時候,又停住了腳步。
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有些扭捏。
「額……嗯……父皇……」
「嗯?還有事?」
嬴政還沒坐下來,他疑惑的抬起頭看向扶蘇。
這小子要幹嘛?這副姿態怎麼看的那麼彆扭?
「那個……那個……」扶蘇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燒。
兄長,這話……怎麼說得出口的啊?
嬴政也不言語,就這麼看著扶蘇。
「父皇……您……您辛苦啦!」扶蘇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樣,喊完就跑。
嬴政懵了,他看著消失在門口的身影,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這是他的兒子扶蘇?他能說出這種……這種話來?
嬴政想說不害臊來著,但是心裏面那股子蜜糖般的甜蜜,怎麼都止不住的往外溢。
「臭小子……」他嘴裡的臭小子不是說扶蘇,而是在說韓碩。
依著扶蘇的性格,怎麼可能說出這種話來。
那麼答案就只有一個了,肯定是韓碩那混小子教扶蘇這麼說的。
哎,你別說,從扶蘇嘴裡說出這麼反差的話來,倒有一種別樣的驚喜。
「哈哈哈哈……」登時,咸陽殿內,傳來了嬴政那爽朗的笑聲,很大。
聽到笑聲的內侍和甲士們都面面相覷。
很久沒有聽到過皇帝這麼暢快的笑聲了……
扶蘇在回到偏殿的路上全程都在用手捂著自己的臉。
這也……太肉麻了吧……
「兄長真是的,非要我說這麼令人害羞的話……」
「喂!背後說人壞話,小心晚上尿床!」
突然,扶蘇正碎碎念呢,一道跟幽靈一樣的聲音突然從他的耳邊傳來。
「啊~~~!」扶蘇嚇得聲音都快變形了。
當看清發出聲音的人後,扶蘇臉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來人正是韓碩。
「兄長!嚇死我了!」扶蘇拍著自己的胸口,那小心臟剛才都快跳出來了。
「哼,嚇你?你攬事,我還要陪著你熬夜,真是……」
「哎對了,剛才說了沒?」
「說……說了。」
「效果怎麼樣?老爹是不是爽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