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一聽韓碩的話都懵了一瞬。
然後瞬間反應過來了。
「宣!」
在這個孔孟之道逐漸盛行的時候,嬴政也不會輕易怠慢。
況且,大秦也需要一個學說,去正確的引導人們,規勸百姓。
而孔孟的治身之說,恰好符合他的預想。
得到嬴政的命令後,一名身穿儒袍的老者從殿門處慢慢走了進來。
見到來人,站在台階上的扶蘇臉色有些不自然。
來人正是孔衍。
他一臉的平靜,目視前方,緩緩走到韓碩的身邊。
「草民孔衍,見過陛下。」
「孔先生當世大儒,不必拘禮。」
嬴政給予了孔衍很大的尊重。
再怎麼說,這位也是孔子嫡系傳人,可以說,是這滿天下讀書人心中的「神」。
而且他在北疆,對扶蘇的「照顧」也是頗多。
「孔……孔衍!?」
「孔聖人十世子孫?」
「天吶,竟然真是孔聖人!」
群臣紛紛發出驚呼,沒想到,韓碩那看似開玩笑的話,竟然是真的。
在他們心中,孔衍的身份和學識,說一句孔聖人再世毫不為過。
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孔子後人,而且也確實在做和孔子一樣的事。
週遊大秦,宣揚聖人之道。
沒想到,韓碩竟然能把他這尊大神給請過來。
不過嘛……
想到這裡,眾人紛紛看向台階上的扶蘇。
你剛才,可是毫不留情的抨擊了聖賢之道啊。
這位孔聖人,大概率是聽到了。
就是不知道,他進來是給扶蘇站台的,還是給申培那「舊派」站台的。
這下子,倒是有好戲看了。
反觀申培呢,他瞪大了雙眼,一雙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才是規矩。
想要跟孔衍打聲招呼,又覺得在朝堂上有所不妥。
可是,看到心中「偶像」,不打招呼會不會讓孔衍覺得自己不懂規矩?
一時間,他竟然有些患得患失的感覺。
扶蘇同樣如此。
跟孔衍在一塊這麼時間,雖然聽著他和自己的兄長一起胡說八道。
但是自己真正站在台前說聖賢之道,可是第一次啊。
就算知道孔衍是韓碩叫來為自己助陣的,可他心裡就是有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孔衍,見過公子扶蘇,見過公子碩。」
「扶蘇……見過孔老先生。」
扶蘇連忙還禮,韓碩呢,一副老熟人見面的既視感,衝著孔衍拱了拱手咧嘴一笑。
孔衍嘴角微勾,就喜歡這小子不拘一格的性子。
「孔……孔儒,在下申培,任職於……」
「嗯。」
申培也順勢想要和孔衍打聲招呼,卻被孔衍一聲「嗯」給堵住了。
不過他倒是想的豁達,當世大儒嘛,有點架子脾氣,也是正常的。
畢竟算起來,自己也能算得上是孔衍的「學生」,畢竟大家都是學習孔孟之道的嘛。
「孔老先生,剛才扶蘇說的,你認同不?」
韓碩笑眯眯的看向孔衍。
孔衍將目光投向扶蘇,扶蘇連忙彎腰拱手,一副聆聽教誨的模樣。
「公子剛才所言,孔衍在殿外一字不差的都聽到了。」
孔衍說完,所有人都在等著孔衍的回答。
特別是申培,他心中亦是忐忑。
「孔衍,有不同看法。」
孔衍說完,韓碩傻眼了,他不停朝著孔衍使眼色。
心說你這老頭兒怎麼回事,之前咱們不都說好的嘛。
遇到難搞的腐儒,你這尊大佛就得衝到前面去啊。
用你孔子後人的身份去壓他,去罵他啊。
現在你怎麼搞的?怎麼還臨陣反水了呢?
孔衍好似沒看到韓碩的眼色,依舊淡淡的看著扶蘇。
扶蘇心中一陣慌亂,他不知道韓碩和孔衍談好了的事。
他只當是,自己剛才那番說辭,惹惱了孔衍這位孔子傳人。
也對,自己剛才的話,確實有些離經叛道之說了。
韓碩那個氣啊,他湊近孔衍小聲嘀咕:「我說孔老先生,你要不回去睡個回籠覺吧?」
孔衍沒好氣的斜了一眼韓碩。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是吧?
想想你昨晚偷偷來找自己求自己那副嘴臉。
再看看現在,趕老夫回去?
申培聽到孔衍的話,心中狂喜。
我就知道嘛!孔聖人之後,豈能同意扶蘇那妖言惑眾之說?
想到這裡,他臉上的那股興奮都藏不住了。
要不是在朝堂上,要不是面對的是扶蘇,他早就狂笑不止了。
扶蘇站在台階上有些搖搖欲墜的感覺。
韓碩看的都快急死了,他剛想開口替扶蘇說話,卻被孔衍一伸手給攔住了。
孔衍看著扶蘇,臉上滿是笑意。
不是嘲諷的譏笑。
而是一種,看著扶蘇慢慢轉變,終於敢站在人前大聲說話的欣慰。
「草民說有不同看法,並非不認同,而是有所補充。」
孔衍接下來的話,讓韓碩徹底把心給放回了肚子裡。
我就說嘛,老傢伙……孔老先生絕對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扶蘇聞言,微微一愣,他以為孔衍要斥責他,要反駁他,沒想到,竟然是要補充?
申培也愣了,他的狂喜還僵在臉上,可腦子裡,已經是一片空白了。
什麼?他沒聽錯吧?還是孔衍說錯了?補充?補充什麼?
那前面的話呢?你不反駁?
並非不認同,那就是認同嘍!
我……
根本沒有時間給他繼續思考的空間,孔衍又開口了。
「技貴在傳,公子有沒有想過,這傳道之人,是誰?」
「是博士?是草民?都不是。」
說到這裡,孔衍的手指向咸陽殿外的方向:「草民週遊大秦,用了半輩子才明白,傳道之人,在外面。」
「北疆老兵,大字不識一個,他卻能站在諸位面前,替諸位擋下匈奴人的刀子,他傳的,是仁義之道。」
「是勇毅之道,是捨生取義之道!」
「這些道,他學過嗎?沒有,這是自骨子裡流出來的道。」
孔衍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看透凡塵的清澈:「草民要補充的,便是如此,新學宮傳的是學問,學問催生出每個人心中的道。」
「新學宮不是傳道的終點,而是傳道的起點。」
「這才是聖人之道,真正的樣子。」
「草民只希望公子能記住,本質初心。」
說完,孔衍竟然彎下腰,對著扶蘇深深鞠了一躬。
「孔老先生說的好哇!」
「不喊我回去睡回籠覺了?」
「哈,你看你,都哥們兒,這麼較真的,真是……」
就在這時,那申培像是得了失心瘋似的,他猛的衝到台階最下方。
「陛下!老臣有話要說!」
他沖的太急,腳下沒剎住,整個身子竟然往台階上倒去。
「放肆!」
「大膽!」
「護駕!」
王翦第一個站起來,隨手就抽出了佩劍。
而比他更快的,是孔衍。
只見一道黑影閃過,然後申培就出現在了大殿另一側。
「申大人,殿前不可失儀,你的聖賢之言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申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