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碩被孔衍這句話給說的差點跳起來。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孔衍。
孔衍呢,說完之後就跟個沒事人一樣,低眉順眼的擱那坐著不言語了。
就好像剛才的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他又連忙將目光轉向嬴政,發現嬴政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不是……」韓碩下意識的想要開口辯解,但是想了想,這話也沒毛病啊。
「我是說了。」
緊接著,韓碩承認了,這一點倒是所有人沒想到的。
當著皇帝說扶蘇有大帝之姿,這韓碩的膽子一如既往的大啊。
這是在場眾人心中統一的想法。
就連扶蘇都是瞪大了雙眼,看著自己的兄長,有些不知所措。
關於儲君的話題,嬴政一直都沒有提過。
甚至連一點苗頭都沒有。
一來嘛,是他自己正值春秋鼎盛。
用不著這麼早就把儲君給弄出來。
朝堂上也不存在什麼蒙蔽聖聽的套路。
二來嘛,還是扶蘇自己實在是有些站不起來。
所以關於儲君的事,嬴政就一直沒想過。
今天孔衍的話,倒是讓他重新琢磨起這件事了。
不論是扶蘇剛從北疆回來,還是今日在朝堂上和朝臣們的辯論。
都在說明,扶蘇已經從之前那個理想化主義戰士,蛻變成務實的實幹家。
雖然這個蛻變還相對來說比較稚嫩。
但是既然在變了,那就是好事。
孔衍這一點倒是說對了。
扶蘇學的,絕不是那些浮於表面,空談不切實,如空中樓閣般的華麗文章。
真正要學的,是生存,是壓制,是一個帝王應該具備的一切。
文化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就是嬴政也沒想到,身為孔家嫡系,孔衍竟然沒有藉此機會,大力推薦孔孟之道。
反而還親自勸說扶蘇。
這老頭倒是很有意思。
「你這個兄長,很看好扶蘇嗎?」
嬴政微微一笑,目光看向扶蘇。
扶蘇感受到,身上有些不自在,但是也比以前顯得要鎮定許多。
「那不然呢,你把扶蘇扔到北面,不就是磨礪他的嘛,如果你不看好他有意當成繼承人培養,犯得著這麼麻煩嘛。」
韓碩倒是一點都沒藏著掖著,直接點明了嬴政的想法。
聽到這裡,扶蘇悄悄抬眼,看向嬴政。
哪怕兄長一直在這麼跟他說,可是他依舊是想聽一聽父皇親口說出來的話。
在場的眾人無一不豎起了耳朵。
嬴政接下來要說的話,非常重要。
「你懂的倒是不少。」
嬴政失笑的搖了搖頭,別人都能輕易看出來的問題核心。
也就是扶蘇這個笨蛋看不出來,想不透了。
聽到皇帝的話,李斯和王翦對視一眼,然後又低下了頭。
嬴政這話說的,信號釋放的太明顯了。
大家猜是一回事,但是從皇帝嘴裡說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現在基本可以確定了,扶蘇,就是儲君,至少到目前為止,是這樣的。
「那你呢?」
突然,嬴政開口問道,顯然是在問韓碩。
「我?我怎麼了?」
韓碩一臉莫名。
「你就沒想過,也坐一坐父皇這個位置?」
嬴政那看似開玩笑的口吻落在李斯、王翦和蒙毅的耳朵里,就像是一道驚雷。
他們眼神顫動,不明白皇帝為什麼要在這種事,問出這種關乎國本的事來。
可偏偏嬴政問的很隨意。
算是試探嗎?
嬴政看似隨意,其實自己心裡也有些不平靜。
很早之前他就問自己,韓碩這個人,究竟會不會對嬴姓江山產生威脅。
可是後來他自己也想明白了,韓碩這小子。
滿腦子都是那些怪點子,你要說他想爭皇位,恐怕他還真沒有興趣。
你看看他在北疆搞的那些事。
政治嗅覺基本為零,但是吧,那對付匈奴的手段是一個賽一個的陰。
但是呢,今天嬴政接著這個話頭問出來,就當是確認一下吧。
「我?當皇帝?我又不是真的皇子。」
韓碩一愣,不管是試探還是敲打什麼的。
他從來沒想過,要去坐那個位置。
「等你入了皇室玉牒,就算是皇家血脈了,按祖制,你亦有這個資格。」
嬴政微微一笑,其實在韓碩開口的時候,他就已經確認了。
這小子對皇位真的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這種問題牽扯的太多,大多數人……不對,應該說,但凡是被問到的人,特別還是皇子。
都不可能像韓碩這樣,這麼輕鬆。
竟然還有功夫關心自己的身世問題。
換成別的皇子,第一時間就會跪下磕頭,跟自己表忠心。
也就是這小子了,心大的跟什麼似的。
「那也不干,睡的比狗遲,起的比雞早的,多累人吶。」
韓碩下意識就拒絕,且不論面前這位是政哥。
就是換成任何一個現代年輕人(特指)過來,估計大多數都沒有這個想法。
當然了,那些穿越即地獄開局的除外哦。
自己都是政哥義子了,扶蘇還是自己親手調教的。
可以這麼說,只要自己沒有造反的心,就是真的騎在扶蘇頭上拉屎。
他都不可能有事。
所以說,為什麼非要為難自己去爭那個位置呢?
「你小子!」
韓碩話音剛落,嬴政沒好氣的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能把想偷懶三個字說的這麼清新脫俗的,也就是韓碩了。
李斯和王翦同時看向韓碩,都是眉頭一挑。
這小子看似愚笨,卻又聰慧異常。
這看似插科打諢的玩笑話,卻說在了皇帝的心裡。
反觀扶蘇,他竟然真的在考慮,如果是韓碩坐上那個位置,是不是比自己更好。
他甚至都沒有覺得,韓碩是在跟他搶皇位。
也就是韓碩不知道他的想法,要是知道,立馬就能跟嬴政要求,明天就立儲。
秦二世這個位置,有點不太好聽啊……
「好了,關於今日朝堂議論之事,朕會好好思慮一番,都回去吧。」
除了扶蘇留在宮內,韓碩等人全都離開了皇宮。
與此同時,又有一道身影,從一道隱蔽的小門也同樣離開了皇宮。
熟悉的巷道,熟悉的路線和馬車。
「趙大人,我們的時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