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嬴政放下筆呢，韓碩已經抱著那寫好字的紙一溜煙的衝出了殿門。
「哎……這混小子……」
嬴政無語的搖了搖頭。
等韓碩衝到偏殿，劉季正百無聊賴的坐在殿門口的石階上等著呢。
「走！」
「啊？」
劉季被韓碩一把拉起來就朝著皇宮外跑去。
「公子慢點慢點。」
「急啊，那錢攥不到手裡，我難受。」
「錢？什麼錢？」
「喏。」
韓碩一邊跑一邊舉起手裡那寫滿字的紙。
劉季跟在韓碩後面，努力眯著眼睛想要看清楚那紙上寫的東西，可晃的太厲害，根本看不清楚。
「這是誰寫的？」
「父皇寫的。」
「陛下寫的？」
劉季愣了一瞬，然後想明白了。
「陛下又給咱們批錢了？這次批了多少？」
我就說嘛，你去找陛下要錢，這有什麼不好意思明說的。
還非要說是自己賺錢的。
真沒意思。
「沒批。」
「沒批？」
劉季徹底懵了，你沒批跑那麼快幹什麼去。
難不成你隨便拿著陛下寫的字，就能去領錢去了？
「壞了！」
一想到這裡，劉季心裡猛地一頓。
這位公子，不會真打算用陛下的字，去冒領吧？
「不行不行！公子！絕對不行！」
劉季連忙剎住腳步，連帶著韓碩差點被拽了個趔趄。
「我擦，你幹嘛？」
「不行啊公子，冒領是要腰斬的呀。」
「什麼冒領？腰什麼斬？」
「你這……」
緊接著，劉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給韓碩聽笑了。
「我膽子真沒那麼大，這是賺錢的好東西。」
韓碩說著，又舉起手裡的紙在劉季面前晃了晃。
「賺錢的好東西？」
「我問你，咱們咸陽商賈幾何？」
「很多，大小商賈不一而足。」
「他們地位如何？」
「額，底層賤民。」
「這就對了！」
「這還對了？」
聽著韓碩牛頭不對馬嘴的話，劉季是怎麼都想不到，韓碩能靠著陛下的字怎麼賺錢。
「那些商賈，有錢的多，還是有地位的多？」
「那不廢話嘛，肯定是有錢的多啊，但是地位嘛……」
劉季咂了咂嘴，混跡於市井之間，和商賈打交道也不少。
那地位，不說別的了，出門只敢穿粗布，馬車不能超兩匹，就連門口的台階都不能超過三級。
否則就得罰錢，罰完了不算，有的還要當街受鞭刑。
有錢怎麼樣？你又不是給國家賺錢的。
遙想當年的呂不韋，以商人身份位極人臣，結果呢？
這也是導致現在商人地位低賤的原因之一。
巨大的財富能夠撬動權力天秤。
但是想要你們掏錢為大秦辦事的時候，又一個個縮在後面。
我要是皇帝，我也打壓你們。
「那你說，他們最想要什麼？」
「最想要什麼……」
劉季捏著下巴上的鬍鬚思考了一下。
「錢他們不缺，缺的就是地位了。」
能跟當官的說上話，能在酒席上有個好位置，能讓家裡的子弟有機會讀書進入朝堂。
這都是追求地位的希望。
說到這裡，韓碩揚了揚手裡的紙張。
「這是父皇的親筆御字，你說，要是那些商賈得了這字，裝裱起來放在家中。」
「若是有客登門，看到父皇的字，他敢說三道四嗎？」
「到時候就算是李斯來了，也不敢把他當成一個賤民來對待吧？」
韓碩說完，劉季人已經傻了。
他看著韓碩的眼神跟看鬼一樣，哦不，這不是鬼，這特麼是魔鬼！
劉季張著嘴，看看韓碩，再看看他手裡的紙。
這哪還是紙啊，這特麼是金子啊！
都是金燦燦的金子啊！
正如韓碩所說的那樣。
這可是陛下的御筆啊。
誰有這個榮幸能得到陛下的御筆？
誰能把這東西掛在正廳里，豈不是就代表，陛下來過嘛？
然後甭管是誰，哪怕是查帳的，收稅的，還是找麻煩的。
但凡看到，認識陛下的這幅字掛在牆上。
他敢跟你拍桌子瞪眼？
他得先跟這幅字行禮，然後再和你說話。
還得和顏悅色的跟你說。
想到這裡，在劉季眼中，那紙又不是金燦燦的金子了。
而是一張張，代表著身份地位的象徵！
他將目光從紙上移開，看著韓碩，真想把他這腦殼給撬開看看。
裡面是不是塞滿了蕭何。
在他眼中，蕭何的聰明勁已經夠夠的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這位公子碩，十個蕭何綁一塊都比不上。
哦不！就單論這搶錢的法子，一百個蕭何也比不上。
是的，搶錢，這就是搶錢。
還搶的光明正大，搶的人心甘情願。
劉季絕對相信，但凡這紙要是透露出去。
那些商賈哪怕是拼了命，也要得上一張。
哪怕是一個字都是好的。
就是可惜了，只有十張。
「你這幾天在外面轉悠，哪些商賈是巨富，哪些是小戶，都清楚嗎？」
「那可太清楚了！」
關於這一點，劉季敢稱第二，那就沒人稱第一。
這也是劉季的本事之一。
三教九流，不管哪一方的人物，他都能在街頭巷尾給你打聽清楚。
「好樣的，走，先去隨便找一家。」
「好嘞，公子，去西市吧，小人知道一家，孫家富戶，不算巨富，但也比一般的商賈要有錢些。」
「行，就他了。」
「不過公子，為什麼不直接去找那些巨富之家呢？」
韓碩聽到劉季的問題，咧嘴一笑。
你們只知道「奇貨可居」，可是，你們卻不知道。
什麼叫做「價格錨點」，什麼是「階梯定價」，也不知道什麼是「FOMO效應」（Fear Of Missing Out害怕錯過的焦慮心理）
如果順利，那麼孫家掛上御筆的消息一旦在富商圈子裡傳開。
其他富商就會陷入一種「再不買是不是就沒了」的恐慌性搶購。
到時候，那些比孫家有錢的巨富們，絕對會願意掏出雙倍，甚至十倍的價格去購買。
孫家這樣的小戶都能出的起這個價，我豈能不如他？
這就是價格錨點。
而階梯定價，就是純粹的消費心理了。
越往後越貴，反而越有人搶，東西本身的價值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我比別人先拿到」的面子。
韓碩微微勾起嘴角。
古人們吶，你們有的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