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碩慢悠悠的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這不是茶湯了,而是自己特意挑的一些不影響口味的佐料煮的。
至於那個清湯茶,他現在可沒時間去炒制。
「哎,孫老闆,喝茶喝茶。」
哦,你現在知道給口茶喝了?
孫仲端起茶盞,仰頭一口氣給喝乾了。
他現在著急啊。
這可是關乎自己家族以後的發展啊。
說嚴重點,那就是關係到自家後代的青雲之路啊!
他能不著急上火嘛。
可是面對韓碩這個公子,他又不好表現的太過激進。
只能望眼欲穿的盯著韓碩。
而韓碩呢,臉上看不出喜怒來。
他就在等著孫仲自己把這句話給說出來呢。
有些話,說的太明白,留把柄不說,也不好聽。
從自己嘴裡說出來,那是交易。
可從孫仲嘴巴里說出來,那就是機會了。
這兩者,在商賈的心裡,那份量可是天差地別的。
「沒想到孫老闆還有這等人脈。」
韓碩放下茶盞,微微坐直了身子,臉上的表情拿捏也是十分精準。
三分意外,三分驚喜,剩下的,全是「我正發愁沒法解決」的誠懇。
不用想,全是裝的。
作為西市體量不算小的商人,孫仲的人脈資源,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交易圈子。
三教九流的人,各行各業的人,他肯定都認識。
這一點,劉季早就給他摸了個底掉。
甚至連這皇家御齋開業的消息,也是通過劉季傳到孫仲的耳朵里的。
「公子,西市王瘸子,家裡全是破爛,東家撿撿,西家討討的,草民出面,能要來不少。」
「南市老吳家,做麻布生意的,公子要的爛麻頭,肯定不少,草民和當家的關係不錯,也能說服。」
孫仲話匣子打開就停不下來了。
他一一細數著自己的人脈網,從木材樹皮說到爛布麻頭。
一口氣都快把造紙的材料給包圓了。
韓碩越聽,眼睛越亮,這孫仲還真是個福將啊。
只是稍微畫點餅,這孫仲順著味兒就往前沖了。
孫仲越說越興奮,就好像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家「後院」有一座金礦似的。
韓碩一邊聽著,一邊微笑著點頭。
等孫仲說完了,他才緩緩開口:「孫老闆心繫大秦,本公子都記在心裡。」
「這咸陽商賈無數,孫老闆在本公子心中,可是頭一個朋友啊。」
這一聲「朋友」出口,孫仲直接繃不住了。
眼眶都紅了。
他從沒想過,能跟一位公子當上朋友。
沒想到,韓碩竟然直接把生意夥伴上升到了朋友的高度。
「撲通」一聲,孫仲朝著韓碩就跪了下來。
「公子……」他的聲音帶著顫抖和激動。
「公子放心,這件事包在草民身上,若是辦不好,草民這顆腦袋,公子隨時摘走!」
「哎喲,孫老闆,你這言重了啊,既然是朋友,力所能及便是。」
韓碩連忙把孫仲給拉起來,語氣很是誠懇。
「公子等著,草民這就回去張羅去,五天……不,三天,公子所需,草民必定準備妥當,少一根麻線,草民自裁以謝罪!」
孫仲說完,朝著韓碩一拱手,也不等他說話就徑直出了內堂。
韓碩張了張嘴,好傢夥,這雞血是不是打的有點過了。
他站起身來,隨手在置物架上拿了塊硯台,也走出了內堂。
等他出來,才發現,大廳那些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著韓碩。
「都看著我幹嘛?」
韓碩在自己身上看了看,也沒什麼不對的地方啊。
「你欺負人家了?」
公輸瓚問出了大家心中的疑問。
沒辦法,兩個人單獨進內堂,沒一會功夫,那孫仲紅著眼眶跑出來了,連招呼都沒打就跑了。
任誰都會這麼想吧。
韓碩:……
「都瞎想什麼呢,原材料的事,這個孫仲孫老闆一手給包圓了。」
「真的!?」
公輸瓚直接站起來了,沒想到,頭疼幾天的問題,韓碩竟然一會就解決了。
「嗯,造紙工坊可以繼續建設起來了。」
「那孫老闆,不怕世家的報復?」
「這正是我馬上要說的一個想法。」
「什麼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韓碩。
對於世家,不是不能動,而是不好動。
在座的諸位,哪個不是在朝堂上呼風喚雨的存在。
世家在他們眼裡,也不過是個人口大一些的普通人家而已。
不過麻煩的地方就在於,世家和地方官員們的牽扯錯綜複雜。
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動盪,現在的大秦還動不起。
而且這群世家也不是笨蛋,明面上,也沒有讓皇帝可動的理由。
不過他們不敢跟皇帝作對,不代表他們不敢動這些商賈啊。
整死一個孫仲,對他們來說,不過跟碾死一隻螞蟻沒什麼區別。
現在韓碩搞的這麼高調,世家能放過孫仲?
「我想成立一個商會。」
「商會?」
「嗯,就是把各行各業的商人集中在一塊,由官方牽頭……額,就是朝廷,然後形成一個有組織的行會。」
韓碩把自己的想法給說了出來。
一方面嘛,肯定是為了保護這些,站隊在自己這方的商人們。
另一方面嘛,凡是做生意的,都想找一個穩定的銷售進貨渠道。
商會就能夠提供,這麼多行業的商人在一塊,總會有看對眼的。
當他們和商會深度捆綁合作的時候,世家再想使絆子,那就不是跟他韓碩過不去了。
而是跟整個咸陽,甚至整個大秦的商人們過不去。
你能整死一家兩家,你還能一口氣把全大秦的商人給吞了不成?
到那個時候,起碼在收購銷售的路子上,再也沒有人可以卡他們的脖子了。
而且更關鍵的是,這些商人走南闖北,韓碩需要他們成為自己的眼睛和傳聲筒。
當然這些都太遠了,現在還是注重眼前的事好了。
韓碩把自己的想法給說完後,整個大廳都安靜了下來。
幾位朝堂大佬紛紛沉默,不是他們聽不懂,能在朝堂上混跡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事沒見過沒聽過?
可就是因為聽懂了,他們才覺得,這事兒簡直太大了,大到他們這些老狐狸都需要花時間來消化。
就在這時,扶蘇開口了:「兄長,剛才那孫老闆為何用紅綢包著手?」
韓碩:你爹的味道,他知道。
扶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