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站在台階上，他在等。
等這個總能在某些時刻，給出出人意料的答案的人。
韓碩低著頭在思索。
控制人心，說起來簡單，但是辦起來卻不簡單。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利用文字。
因為現在造紙這攤子事已經鋪開走上正軌。
在低廉造價的支持下，紙張的流傳必將是一個非常迅速的過程。
沒有人，特別是在這個時代下，能夠抵禦住學習知識的誘惑。
看看孫仲那樣的商賈就知道了。
而讀書為了什麼呢？
當然是為了提升自己的社會地位。
提升社會地位最直接的體現，就是入朝為官。
所以，當這兩者掛鉤的時候。
那麼它的吸引力就不僅僅只是體現在文字上了。
科舉，韓碩當然考慮過，不過不是現在，還太早了。
那麼，就剩下另外一條路了。
輿論控制。
或者說的簡單點，就是我想讓你知道什麼，你才能知道什麼。
正好也能利用上紙張。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再也止不住了。
但是又有了另外一個問題。
老百姓不認字啊！
這是一個擺在眼前，非常現實的問題。
就算紙張能迅速的鋪開，可是，老百姓拿著紙幹嘛呢？
擦屁股？糊牆紙？
反正肯定不會寫字就是了。
那麼這個時候，就需要百姓認字。
怎麼認字呢？
韓碩抬起頭，看向嬴政，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父皇，那些世家家裡很有錢嗎？」
嬴政微微一愣，隨即皺起了眉頭。
「你想放過他們，讓他們罰錢了事？」
嬴政是絕對不可能放過這些世家的。
不論他們是否參與了扶蘇的刺殺。
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因為你們的暗中阻撓，才給了那些刺客行刺的機會！
扶蘇這次被刺殺，那郭家，那些背後使絆子的世家，才是因。
聽韓碩這意思，難道是想簡單的罰錢？
這是嬴政絕對不同意的。
「不是，罰錢也太便宜他們了。」
韓碩連忙搖了搖頭。
罰錢了事？那也把他想的太簡單了吧。
而且世家之所以能成為世家。
靠的並不是財富，而是資源的累積。
他要的，不僅僅是金銀這種小東西而已。
他想要的，是世家手裡掌控的那些資源。
這些東西，才是大頭。
「那你打聽這個做什麼？難道你還想和這些世家做生意不成？」
「誰說不能呢？」
「朕不同意！他們都該死！」
嬴政一揮手，直接否決了韓碩的提議。
就連李斯和王翦都看向韓碩，皺著眉頭。
雖然他們倆沒說話，但是意思也很明確。
你弟弟差點被人殺死，你還想著和那些人做生意？
扶蘇倒是一點沒有不開心的樣子，反而還替韓碩說話：「父皇，兒臣知道兄長想的肯定不是簡單的做生意，不妨聽兄長說說看。」
韓碩扭頭看了一眼扶蘇，微微一笑。
到底是當弟弟的哦，關鍵時候還是得看扶蘇。
果然，聽到扶蘇的話，嬴政緊蹙的眉頭也有些展開的跡象。
「畢竟咱們都知道，兄長的心眼子是黑的，做生意，絕對不可能只是簡單的生意而已。」
但是扶蘇接下來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差點笑出聲來。
當然，除了韓碩本人。
自己在這些人眼裡面，就那麼惡劣嘛？
仔細回想一下，自己好像也沒出過什麼黑心眼爛心腸的「餿主意」吧？
應該吧……
韓碩被扶蘇說的自己都不自信了。
「行，為父就聽聽你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嬴政莞爾一笑，隨即坐回了御座上。
「父皇，人心不可控是因為沒有約束，或者說是沒有規範教他們怎麼做。」
「那如果有一種東西，可以約束他們的想法呢？」
「約束想法？」
李斯聽到後疑惑出聲，作為法家代表。
他一輩子都信奉嚴律正典，所以秦朝的律法相當的嚴苛。
這也算是對人心的另一種約束。
但是，饒是如此，可還是一樣控制不住人心。
畢竟這東西，你看不見摸不著的。
「很簡單，利用輿論，利用宣傳，一遍遍的說，一遍遍的看，當他們想到什麼做到什麼，下意識就能想起這些東西。」
「輿論？怎麼個輿論法？」
「就是不停的宣傳，咱們大秦如何如何好，當秦人如何如何光榮，要讓他們打心底里覺得，成為秦人，才是最好的歸宿。」
「那你說的這個什麼輿論，宣傳，怎麼執行呢？難道要一家一家的去說嗎？」
嬴政不懂，那些六國舊人，他們打心眼裡覺得，自己是被滅國的。
所以韓碩的方法是對的，但是不可行。
總不能派吏使出去，一家一家的跑，一個人一個人的教吧？
成效怎麼樣就不說了，這人力財力耗費都不知幾何了。
「那不用，只需要一樣東西即可。」
「什麼東西？」
嬴政，李斯，王翦和扶蘇四個人異口同聲的開口問道。
「官報。」
「官……報？什麼東西？」
「簡單來說，就是官方發布的報紙，給老百姓看的東西。」
在場所有人都被韓碩這個又蹦出來的新鮮詞給整懵了。
官方，報紙？
官方他們倒是明白，皇家，朝廷嘛。
可這報紙是何物？
「通報，報告，用紙張做載物，流傳民間的，就叫做報紙。」
「通報？流傳民間的話……通報什麼？」
「通報他們想知道的東西。」
「什麼？他們想知道什麼就得說什麼？那朝廷還有何秘密可言？還有何威信可言？」
李斯一聽就不幹了。
好傢夥，還別人想聽什麼就給報什麼。
那是不是誰在朝堂上放個屁都得說出去讓大傢伙知道知道？
哎，你別說，要是韓碩知道李斯心裡想的，肯定對他豎個大拇指。
要不說您老是丞相呢。
看待問題這是一點就透啊。
老百姓才不想看你朝堂上誰說了什麼國策誰提了什麼建議呢。
他們就想知道，誰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放屁。
「李相，你怎麼知道，他們看到的，就一定是他們想知道的呢？」
「你不說，那些有心人的謠言就會替朝廷說，那還不如咱們自己說。」
幾個人對視一眼一琢磨，嘶~好像是這個道理哈。
「那你快說說，這個報紙……」
「現在沒法弄。」
眾人：……
你沒法弄你說個雞毛啊！合著說了這么半天，你逗我們玩吶！
包括扶蘇在內，眾人的眼神開始變的不善。
韓碩連忙接上話頭：「現在沒法弄，是因為老百姓不識字，所以，想讓他們識字，就得需要那些世家『幫忙』了。」
識字？世家幫忙？
他們恨不得全天下的藏書都歸於自家才好呢。
他們會好心幫助老百姓去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