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安排完,韓碩走進屋內。
郭忠此刻正站在原地,一雙手不斷地搓著自己的袖口。
完全是一副教科書般標準的「坐立難安」。
韓碩把一切盡收眼底,不過卻沒多說什麼,而是把郭忠給引到了內堂。
郭忠是第一次來這皇家御齋。
以前聽到,只當是韓碩這個公子哥一時興起,隨意弄點買賣罷了。
可等他進來看到裡面的東西,特別是那件皇帝的常服和旁邊那耀眼的仿製玉璽後。
他才驚覺,面前這位公子在皇帝陛下的心裏面,好像占據著了不得的地位啊。
這對現在的他來說,絕對是一件好消息!
占據的地位越重,那麼這位公子能在皇帝面前說話的份量也就越重。
那麼,是不是自己能說服這位公子替自己在皇帝面前說上兩句。
這折磨人的日子也能到頭了?
這是韓碩不知道郭忠心裡的想法,要是知道,絕對會誇他一句,你看人真准。
要不我這大費周章的為了什麼呢?
不就是為了讓你郭忠自己心裡產生這種想法嘛。
想到這裡,連日來的虛浮也不經意間消退了些。
這些日子,他跑斷了腿,好話說盡。
得到的,只有緊閉的大門和盡力想要撇清關係那冰涼的眼神。
如今,被韓碩主動請到這御齋內。
他心裡是又驚又喜。
「郭家主請坐。」韓碩率先坐下,指了指邊上的軟墊。
郭忠這個時候哪裡還敢和韓碩平坐,連連擺手,表示自己站著聽話即可。
韓碩微微一笑,這郭忠,變臉的速度還挺快,倒是很能認清自己所處的境地。
這樣也好,起碼這「貪生怕死」的態度,能為後面的「交易」打下一個良好的基礎。
「本公子見郭家主這幾日四處奔走,連連碰壁,倒是讓本公子為郭家主感到辛苦啊。」
「這不,得空喊來郭家主說說話,只當散散心了。」
韓碩說的隨意,可郭忠卻不這麼想。
他哪真敢當是來「散心」的啊。
「撲通」一聲,郭忠竟然直接在韓碩面前跪下來了。
「求……公子救我!」
韓碩看到郭忠的動作也愣了一瞬。
他也沒想到,這郭忠竟然如此乾脆利落。
說下跪就下跪了。
你一個世家家主,連點體面都不維持一下嘛。
不過想想也是,現在的世家可不比隋唐或之後的那種。
面對死亡的威脅,體不體面的,誰在乎啊。
「郭家主這是何意啊?快快請起。」
韓碩嘴上這麼說著,可是手上卻沒有動作。
郭忠哪裡還有心情注意這些,他哭喪著臉看向韓碩:「公子,敢問陛下……到底有什麼打算啊?」
這麼些天了,這是郭忠一直放在心裡,卻又得不到答案的問題。
而這個問題,也是一直折磨他的主要原因之一。
是死是活,你倒是給句痛快話對吧。
皇帝這一言不發的沉默著,屬實是太磨人了。
「公子,草民……草民自問從未對不起大秦對不起陛下,那刺殺之事,草民也是事後才得知的啊!」
「雖然……雖然是發生在草民田頭,可那佃戶成百上千,草民連人都認不全,如何指使啊!」
好不容易有個肯見自己的人,還是位公子,郭忠這是直接把韓碩當成救命稻草了。
這些天憋在心裡的話是大吐為快。
「我知道啊。」
「草民……啊?公子知道?」
郭忠本來還想繼續賣慘來著,可韓碩一句話給他說不會了。
「對啊,不僅我知道,父皇也知道。」
「什麼!?那陛下怎麼還……」
郭忠一下子就急了。
你們都知道事情原委,怎麼還要揪著我郭家不放呢?
「怎麼?你要責怪父皇嗎?」
「草民……不敢不敢!草民只是心急,說錯了話,還請公子恕罪!」
郭忠連忙又是給韓碩磕了個頭。
「可問題是,扶蘇確實是在你家田頭遇刺的。」
「公子,剛才草民就說了……」
「你說什麼不重要,我們相不相信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件事,讓皇家丟了面子,讓父皇這口氣,撒不出去。」
韓碩舉起手裡的茶盞,喝了口茶。
郭忠聞言愣在原地。
是啊,韓碩說的沒有錯。
這事發生,皇家顏面受損,皇帝威嚴受損。
心裡這口氣,怎麼著也得找個人撒出去。
那他郭忠,因為阻撓造紙一事,引來扶蘇商討,繼而引出刺殺一事。
怎麼看,他郭忠都是這個出氣筒最好的人選。
想到這裡,郭忠身上的力氣像是被突然抽走一樣,他頹然的垂下頭。
照這麼說,那自己絕對是死定了。
可是……
突然,郭忠像是想到了什麼,他猛地看向韓碩。
是了,還有機會!
機會就是面前這位公子!
他一定有辦法,一定有的,不然,為什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把自己叫來呢?
「公子!公子,您一定有辦法能救草民對不對?」
郭忠連滾帶爬的衝到韓碩身前,直接趴在他的靴子上。
那姿態,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韓碩看著郭忠這樣子,沒有立刻說話。
就在此時,一道清亮的女聲傳了過來。
「郭家主,你是個聰明人,既然陛下想要撒氣,說明他氣不順,這口氣要是順了,不就能翻篇了嘛。」
是呂雉,她走進內堂,向著韓碩盈盈一拜:「公子。」
「嗯,呂雉呂小姐,她在幫我做事。」
算是一個簡單的介紹,郭忠聽到後,連忙見禮,不過因為還跪在原地,所以只是扭頭點了一下。
「公子,呂小姐,這……陛下要如何才能順了這口氣呢?」
郭忠問完,呂雉不接話,這不是她能說的。
「最近父皇關心造紙一事,想必郭家主也知道吧?」
「知道知道,公子放心,從今天起,我郭家,全力支持造紙一事,那水閘明天……哦不,等會我就喊人拆了。」
「還有那占用的田地,我郭家悉數上繳,分文不取!」
郭忠哪裡還不明白韓碩的意思,連忙開口。
韓碩笑了笑,想用這點東西就打發了?
「哎呀,這幾日聽說朝廷發了一份新的玩意兒,叫官報?」
「是的公子,民女也曾聽聞呢,說是記載了不少趣事。」
「可惜啊,父皇是想讓老百姓也看看,朝廷為了大秦做了多少事,可是呢,老百姓不認字啊。」
「這倒是,畢竟,只有像郭家主這樣的大家族才有藏書不是?」
「要是有人能幫助父皇解了這個憂愁,那簡直就等於是有了塊免死金牌在手啊,不過可惜可惜,無人能解啊。」
聽著這兩人一唱一和的,郭忠再傻也明白了啊。
韓碩叫自己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個吧!
可是……自己有什麼能力,能解決這個事呢?
難不成把那些老百姓請到自己家裡,教他們讀書認字不成?
韓碩說完這些,嘴裡一直念叨著「可惜可惜」然後竟然就走了。
內堂只留下一臉懵逼的郭忠和呂雉二人。
郭忠轉頭看向呂雉,他忽然打了個冷顫。
呂雉依舊是面帶笑容,就這麼看著郭忠。
「郭家主,小女子一點淺薄見解,你……得加『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