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夏無且這一聲還是喊了出來。
「嗯,來了。」
夏無常臉上冰冷的麵皮頃刻融化。
對著夏無且露出了一個爽朗的笑容。
夏無且看著那張略有風霜滄桑的面容,心中忍不住一酸。
本來這個位置,是他的。
「都杵在這幹嘛?難道還要老爺子親自請你們?」
緊接著夏無常對著人群喊了一聲。
「走,跟我進來。」
夏無且跟在他的身後,進了正廳。
夏無恙正坐在主座上,一身深色錦袍。
精神矍鑠,目光如炬。
當夏無且進來後,夏無恙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天天沒個正形。」雖然脫口而出的話是嫌棄,但是眼底卻是藏著慈愛。
「祖父,無且給您賀壽……」
夏無且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夏無恙目光複雜的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這孩子,是他見過天賦最好的,可偏偏就是走上了「歪路」。
「行了行了,你小子少惹我不高興就是最大的賀了,先進去吧。」
夏無恙說完,也站起了身,夏無常連忙攙扶卻被他一巴掌甩到一邊。
「老頭子我用你攙?去前廳待著去,盯著那些嘴碎的,省得惹人看低我夏家。」
夏無常咧嘴憨笑兩聲,朝著夏無且眨了眨眼後率先離開了正廳。
「麻煩死了,就說我不想過這勞什子的壽非要過……」
夏無恙嘆了口氣,大步流星的朝著前廳走去。
下人來報,不少客人也到了,他這個主角得去迎一迎。
這也是他不願意搞這些的原因之一。
太煩人了。
還不如外出遊歷那麼暢快自由呢。
夏無且抱著陶罐坐在宴席末尾。
前面不是沒有他的位置,而是他習慣了坐在這裡。
往年都是如此。
「今日家主壽辰,你準備了什麼賀禮?」
「這還用問,看樣子就知道了,不會是一罐子調料吧?」
「哈哈哈,還真有可能。」
「畢竟夏大御醫最擅長的就是這個嘛。」
「家主一世英名,怎麼就……哎。」
族中子弟被夏無常趕進來,紛紛找好自己的位置入座。
看著坐在末席的夏無且,嘲笑的聲音就沒斷過。
…………
壽宴開席。
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不論是族人還是客人,臉上都洋溢著紅光。
「夏老爺子,今日是您老人家的壽辰,我特意命人打造了一套金針作為壽禮,還請夏老爺子笑納。」
「有心了。」
「夏老,這是鄙人準備的壽禮……」
夏無恙有些無奈的應付著這群人。
心裡愈發的懷念起遊歷的日子了。
聽著一個個或是貴重或是珍稀的壽禮,他是一點都提不起興趣。
別說興趣了,連看一眼都不想看。
不是說他看不上,嫌俗。
而是他的心根本就不在這上面。
醫者的本事,是靠自己的雙手一點點積攢下來的。
什時候要靠這些東西來撐門面了。
可是下面的人不這麼覺得。
一樣一樣壽禮的名字從嘴裡喊出來。
仿佛送的越貴重,自己在夏無恙心中的地位就越靠前一樣。
「哎,聽說咱們的御醫也準備了禮物,怎的不拿出來讓我等開開眼?」
「就是啊,御醫好歹也是宮內當值的,見的世面肯定是我等拍馬不能及的。」
「我等也好奇,咱們的夏大御醫會有什麼令人期待的壽禮呢。」
就在這時,夏姬伯和夏徹丹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也讓大家的目光紛紛投向夏無且。
在場的人都知道,他們口中的那個御醫到底是誰。
「幹什麼?這是給你們比拼壽禮的地方嗎?啊?」
夏無恙突然板著臉怒斥了一聲。
他心裡知道,夏無且看似在皇宮當值,但是俸祿也不是說有多豐厚。
跟他們這些常年在外經營的人自然是比不上的。
本來就討厭搞這種形式,現在更是厭惡無比。
什麼時候,下面的族人也學會了這種惡臭的行為。
哪裡還有一點醫家的樣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又是盤踞哪一方的世家呢。
「吃東西就好好吃,誰要是再管不住嘴,就給老夫滾出去!」
眼見夏無恙要發火,下面的人不敢再說什麼。
只是看著夏無且露出鄙夷的目光。
「家主。」就在此時,夏無且站了起來。
「既然是家主的壽宴,無且自然是準備了壽禮的。」
這一下,全場的焦點又重新在他身上集聚。
包括夏無恙也是詫異的看了一眼他。
他沒想到,這夏無且竟然還要站出來吸引火力。
「嗯,心意到了就行了。」
夏無恙笑著點點頭,送什麼禮他才不關心呢。
只要有這份心其實就夠了。
都是一家人,有必要整的跟做生意一樣嘛。
夏姬伯此時喝了點酒,臉色微紅,本來在門口被打了一巴掌心裡就有氣。
此時他怎麼可能放過奚落夏無且的機會:「來來來,讓我們見識見識,咱們夏大御醫到底帶了什麼好東西來。」
他的話引起了眾人的好奇,當然,大多是戲謔。
御醫的俸祿能有多少?
他夏無且能有什麼東西拿得出手的?
夏無且此時剛把陶罐放在夏無恙的桌案上。
聽到夏姬伯的話,他依舊冷冰冰的:「只是尋常的小玩意罷了。」
「打開看看唄,讓大傢伙開開眼。」
夏姬伯依舊在煽風點火。
夏無且沒理他,夏無恙則是狠狠地瞪了一眼夏姬伯。
剛想開口訓斥,夏無且說話了:「家主,既然是壽禮,自然是要給您看看的。」
說完,不等夏無恙阻攔,徑直掀開了包裹陶罐的麻布。
順手揭開了陶罐上的封口。
頓時,一股很淡、很清新的味道,混合著豆類的甘甜,從陶罐中緩緩飄散出來。
這個味道夏無恙作為醫者可太熟悉了。
「黃卷?」
那味道如同一縷春風拂過。
夏無恙湊近罐口,看清楚了裡面的東西。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陶罐中,整整齊齊的碼放著一叢叢白嫩如玉的豆芽。
芽身筆直粗壯,頂端的嫩黃子葉微微舒展,顯得生機勃勃。
在寒冬臘月里,猛地看到這一抹嫩綠,那種衝擊,比什麼金銀來的更震撼。
「剛摘的?這是哪來的?」
夏無恙的本意是想問,為什麼這個天裡會有這麼新鮮的黃卷?
他行醫數十年,對草木藥性的了解遠超旁人,也正因為這樣,他才震驚。
夏無且臉上的冰霜漸漸解凍,露出一抹笑容:「是無且親自種的。」
「到底是什麼?家主為何如此震驚?」
「不知道啊,看不真切。」
「真是見了鬼了,夏無且能拿出來什麼好東西來?」
聽著眾人的議論,夏無且伸手,直接從陶罐里掏出一把嫩豆芽,放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什麼!?黃卷?」
「如此新鮮,竟似是剛採摘的。」
「難不成這個天還能種植黃卷?」
「你酒喝多了?這是什麼天?冬葵種的都費勁。」
「可剛才夏無且不是說了嘛,是他親自種的。」
「不可能!」就在這時,夏徹丹第一個跳了出來。
他不相信,可以說在場人絕大多數都不相信,這臘月寒冬的,能種出來黃卷,說大話都不知道編的合理一些。
「特麼的,老遠就聽到狗叫,夏老先生,你家養狗不關籠子的啊?」
一聽到這個聲音,夏無恙和夏無且的臉上同時露出了一抹笑容。
這個聲音,除了韓碩那小子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