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韓碩拍了拍雙手。
幾名內侍魚貫而入。
每個人的手中都端著個陶盤,只不過上面蓋著一層白布。
裡面是什麼,誰都看不見。
陶盤依次擺放在嬴政和群臣面前的桌案上。
就連冒頓和須卜烏韋面前,也不例外。
「你又在搞什麼鬼?」
嬴政的眼神中儘是好奇,絲毫沒有被人戲弄的惱怒。
因為他知道,這小子從來不做無意義的事。
既然是「很特別」的禮物,那就一定很特別。
就是不知道這個特別,體現在什麼地方。
「父皇,請打開看看。」
韓碩微微一笑。
謎底當然是要猜謎的人親自揭開才更有效果。
嬴政看著韓碩那故作神秘的笑容也是微微展顏。
他輕笑著搖了搖頭,這小子就喜歡搞這些神神秘秘的動作。
當嬴政捻起白布的一角輕輕掀起。
裡面的東西沒看見,倒是先有一股味道入了鼻腔。
怎麼說呢?這味道很熟悉。
因為這陶盤中,真的是食物。
但是又不熟悉。
因為這些味道,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準確的說,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季節。
嬴政的眼神微動,他加快了自己的動作,白布被整個掀開。
然後,整個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中。
陶盤中,幾根翠綠的菜葉整齊的碼放在一起。
旁邊是一小撮晶瑩剔透的根莖。
再往邊上看,則是一抹暗綠色的長葉。
而在陶盤的最邊上,是兩根白色的塊莖。
不論是菜葉還是塊莖。
那顏色太鮮亮了。
嫩的像是剛從地里採摘下來的一樣。
葵,韭,蘿蔔……
全部都是秦人餐桌上最常見的蔬菜。
可問題是,現在可是正月啊!
外面的田地一片枯黃,別說菜了。
就是找根野草都難。
想要在冬日裡吃上一口蔬菜,只能吃醃菜醬菜。
貴族們最多也就能嘗上兩口冬葵,還小的可憐。
現在呢?
盤子裡那跟臉一樣大的葵菜,還有那烏青墨綠的韭葉。
更離譜的,是那根蘿蔔!
削去皮的小蘿蔔在燭光的照射下,散發著瑩瑩的白光。
水潤的根莖上面沒有一絲雜色。
就好像是天然的玉石一樣。
當然,最惹人注意的,是那一小撮疊放在一塊的半透明根莖。
這東西是什麼?沒見過啊。
嬴政當然知道是什麼,這就是上次夏無恙壽宴上出現過的豆芽!
「這是特娘的葵菜!?」
一名將領忍不住也掀開了自己面前陶盤上的白布。
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猛的一下站起來,因為動作太猛,差點把前面的桌案給掀翻。
他也顧不得失儀,直接就撲倒在前面,堪堪護住桌案上的陶盤。
小心翼翼的折下一片菜葉,放在面前是瞅了又瞅。
「正月里哪來的葵菜,怕不是絹布做的假的吧。」
不少人都聽到了那名將領的話,也看到了那一抹翠綠,忍不住嘀咕了一聲。
那名將領沒有搭話,而是把那片菜葉緩緩放入口中。
「咔嚓……」一聲脆響從他嘴裡發出來。
然後就是一股甘爽清冽的草本香。
「這……是真的!還……還是剛摘下來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最後就好像是在自言自語似的。
這句話像是引燃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他們再也忍不住,紛紛掀開了面前的白布。
陶盤裡放著的,都是一樣的菜品。
「我嘗嘗……」
「天爺,真是葵菜!比春天地里的還要嫩!」
「這不是窖藏的啊,這蘿蔔,比地里剛拔出來的還要水靈!」
「特娘的,這是什麼神仙手段?」
「是啊,現在可是正月啊!」
整個大殿徹底亂了,大臣們也顧不上什麼體面了。
紛紛交頭接耳,訴說著心中的震驚。
更多的人,則是開始拿著這些新鮮蔬菜往袖子裡裝。
想要帶回去震驚一下家裡人。
嬴政坐在上面,也是同樣震驚。
當初看到豆芽的時候,遠沒有這種整齊擺放在自己面前那種衝擊感。
他怔怔的看了一會後,將目光轉向了韓碩。
韓碩跟看大戲一樣,掃視著各種模樣的大臣們。
他忽的一笑。
你們就震驚吧,越震驚,朕就越爽。
看看,這就是我兒子!
「咳咳……」
嬴政單手握拳放在嘴邊假裝咳嗽了兩聲。
下面的大臣們立刻反應過來。
這還是在咸陽殿上呢,這是皇帝的壽宴啊。
立刻重新坐直了身體,只是那眼神,還時不時的飄向面前的桌案上。
「看看你們,不過區區一盤綠菜而已,你們都是朝中大臣,這樣未免也讓外人看了笑話。」
聽著皇帝的話,李斯的眼角一抽。
區區……一盤綠菜?
以前怎麼沒發現皇帝這麼能裝的呢?
現在外面滴水成冰不說了,那地裡面能看見一點綠色不?
還區區上了。
不過他是真好奇,韓碩是怎麼弄到這新鮮的蔬菜的?
還有那個細杆杆是什麼啊?
「陛下,這葵菜,韭和蘿蔔,臣等都認得,只是這……」
李斯一抱拳,手指著陶盤開口問道。
嬴政突然「哈哈」一笑。
就等著你們問呢!
「諸位不要見怪,這是黃卷。」
「什麼?黃卷?那不是藥材嘛?」
「是啊,而且我記得黃卷不是這樣的吧?」
「這麼一說,好像還真像是豆葉沒長熟的樣子。」
「啊?那不是苦的嗎?」
嬴政的話讓剛剛安靜下來的大殿又嘈雜起來。
懂得一些醫術的大臣紛紛交頭接耳。
嬴政眯著眼睛看著這群沒見過世面的人,心裡直樂。
想當初,朕也跟你們想的一樣。
不過嘛……
「不苦,爽脆甘甜,諸位可以嘗嘗。」
言罷,他親自捻起一根豆芽放進了嘴裡。
下面的人全都盯著皇帝。
像是想要等待皇帝被苦的變了臉色的那一幕。
「真不苦?」
嬴政面色如常,甚至還帶上了點享受的表情。
這就有意思了。
冬天能種綠菜不說,還能改了味道?
「唔……真不苦!」
「甜的,真是甜的!」
「我的天爺,這……究竟是怎麼辦到的啊?」
「難道……公子碩真是天公子不成?」
「嘶……此子恐怖如斯啊。」
嬴政聽著下面的驚嘆,雖然不是夸自己,但就是開心。
決定了,這個成語要改一下,什麼恐怖如斯,那是朕的兒子,改成恐怖如政……
眾人:那特麼是一回事嘛?
與此同時,冒頓前面的白布也被掀開了。
他並沒有像別人一樣驚嘆連連或是讚美幾句。
只是盯著面前的綠菜看,就那麼看著,像是在看一件及其遙遠卻及其危險的東西。
須卜烏韋坐在他的身後,皺著眉滿臉不解。
「幾根菜葉子,秦人怎麼都跟瘋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