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的清晨,咸陽城外的皇家校場上旌旗獵獵。
這片平日裡空曠肅殺的演武之地,此刻多出了幾分氣派來。
臨時搭建的高台上已經坐滿了群臣。
嬴政正端坐正中央的位置。
文武大臣分坐兩側。
只不過,今日武將那邊明顯少了很多人。
而在嬴政的正後方,則是公子公主們。
得益於那天家宴的「胡鬧」,嬴政竟然破天荒的同意了他們要來觀摩的請求。
而在嬴政旁邊,矮一些的位置上,則是坐著冒頓和須卜烏韋。
匈奴太子的臉色比前兩日要好上不少。
仿佛之前大殿上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校場中央,兩排靶垛已經立好。
不少戰馬已經被牽到了跑道邊,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看著那些戰馬,冒頓和須卜烏韋的瞳孔同時微微一縮。
「太子,是我們的馬……」
須卜烏韋用匈奴語小聲說道。
冒頓默默地點了點頭。
秦人的馬和匈奴的馬,他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沒想到,現在秦人竟然也擁有了匈奴的優良戰馬。
膘肥體壯,四肢沉穩有力。
這又是一個不好的信號。
難道說,秦人現在已經掌握了匈奴人養馬的技術了?
這不可能啊,據他所知,秦人這裡就算有好馬,可是壓根就沒有能跑馬的牧場。
不然也不會在草原上被他們遛了。
可現在呢?那出現在眼前實打實的東西不會騙人。
想到這裡,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正坐在嬴政身邊的韓碩。
韓碩對著他微微一笑。
頓時,一道閃電劈在他的腦海中。
互市……
他想到了一種可能。
不過他並沒有親眼去見過,所以……
「烏韋叔,等回去的時候……我想去那互市看一眼。」
「你是說……」
須卜烏韋聽到互市二字,再看向那幾匹戰馬,好像也明白了什麼。
就在這時,匈奴一方的騎兵也入了場。
他們並沒有刻意提前準備什麼。
就好像這只是一次尋常的巡邏似的。
沒有整齊的列隊,也沒有統一的盔甲。
有人甚至還歪著身子和旁邊的同伴在交談。
可就是這樣看著散漫的騎兵,卻讓正在準備的秦軍如臨大敵。
沒辦法。
在騎術方面,大秦確實比不上匈奴。
這是不爭的事實。
冒頓的表情從自己的騎兵入場開始,就帶上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自豪和驕傲。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這也是全天下默認的東西。
匈奴的騎兵,是最好的,也是最厲害的。
沒有人,能在騎射上,比得過他們。
想到這裡,他的脊樑也挺直了些。
這是他的領域。
兩日前,他被那一盤綠菜和漫天驚雷震的沒緩過神來。
現在,他要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上,把丟失的信心一塊一塊的拼回來。
他要讓大秦人看一看,在騎射上,就算你擁有再好的武器裝備也比不過匈奴人。
就在此時,一名身穿華麗甲冑的將領來到看台之下。
仰頭看向皇帝的方向。
「王將軍,準備的如何了?」
仔細一看,此人正是王賁。
校場比武之事,也是落在了他的頭上。
「回陛下,一切準備妥當,可隨時開始。」
「好!那就準備開始吧,也讓匈奴太子看看,我大秦鐵騎的雄風!」
嬴政大手一揮,王賁立刻領命。
就在他轉身的時候,他的眼神帶著一抹不確定和狐疑,掃在了韓碩的臉上。
今天一大早天還沒亮。
韓碩就找到了他,交給了自己幾樣東西。
就說到時候讓王離上就行了。
其餘的什麼都沒說。
王離,自己的兒子。
他有什麼樣的本事自己這個當爹的很清楚。
要是騎馬射箭,王離還真不差。
但是……要和匈奴騎兵比……
想到這裡,王賁的眉頭微微緊蹙。
他搞不懂這位公子到底想要幹什麼。
說好的第三份禮物,也沒個蹤影。
本來他是不想讓王離上的。
也算是自己的一點私心吧。
跟匈奴人比騎射,贏了,自然是好事。
可是輸了呢?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當著匈奴太子的面。
這輸了,可就要找人背鍋了啊。
誰背鍋?名氣最大的背鍋唄。
王離,王家,雙侯之後。
又和兩位公子走的極近。
他若是進了比試的隊伍,這背鍋的人選想都不用想,必定會落在王離的頭上。
到時候……
哎~一聲嘆息,王賁收起了自己的心思。
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
自己勸不住王離。
也不能無視韓碩的建議。
如果……輸了……
到時候自己出面擔下這個罪責就是。
王離此時在幹嘛呢?他正躲起來給自己的戰馬背上套東西呢。
長相怪異,前後高,中間平。
馬肚子的兩邊,還墜著個鐵環一樣的東西。
幾名參加比武的將士看到這一幕,紛紛搖頭。
這王離,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給戰馬打扮一番不成?
不抓緊時間檢查檢查馬蹄和戰馬的狀態。
還有心思搞這些花里胡哨的怪玩意兒。
只希望,待會這位主,不要拖他們後腿拖的太厲害。
校場一側,那些匈奴騎兵來到規定的地方後紛紛下馬。
如果說之前騎在馬背上是隨意,那麼下馬的一瞬間,他們全部都進入了另一種狀態。
韓碩看著微微點頭。
雖然是敵人,但是他們的經驗和態度,完全不是一回事。
正在檢查的那些匈奴人,有一種看後世賽車比賽前的總檢感覺。
很細緻,很認真。
每一個馬蹄都給抬起來仔細撫摸觀察。
還有人用頭貼著馬脖子低聲用匈奴語說著什麼。
就像是在和自己的坐騎溝通一樣。
「匈奴人天生就是騎馬的,這麼比真不公平。」
公子高坐在嬴政後面的位置上,小聲嘟囔了一句。
扶蘇聽到了,也是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咱們大秦的騎兵,跟他們比,還是差了一截。」
雖然很不願意,但是這也是事實。
冒頓也聽到了,但是他沒有說話,只是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公平?這世間哪來的公平?
待會,就讓你們看一看。
我匈奴的兒郎,是憑什麼能和你們的大秦分庭抗禮的!
「差的確實不止一截。」韓碩伸了個懶腰,聳聳肩:「不過今天之後,這些就都會改變了。」
改變?你憑什麼?
冒頓微微側臉,盯在韓碩的臉上。
韓碩坐的比他高,微微揚起下巴。
我說過了,以後,你只能看見我的下巴和鼻孔。
不是開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