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還在看那路面，目光沉沉。
只是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什麼情緒。
韓碩瞥了一眼，知道嬴政的心裡，其實怕是已經失望了。
滿朝文武，大多也都是搖頭。
大家只是礙於剛才皇帝的那番話，才不敢說點什麼難聽的。
就連王離抓著草蓆的手，也有些僵硬。
他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揭下去。
「路還沒幹透嗎？」扶蘇湊近韓碩，面臉的擔憂。
說話的語氣也顯得小心翼翼的。
韓碩偏過頭沒說話，只是衝著扶蘇笑了笑。
然後他看向了嬴政：「父皇，請試路。」
聽到韓碩的話，嬴政眉頭輕輕一挑。
他沒有說什麼責怪的話或是質問的話。
徑直朝著那水泥路被掀開的一角踩了上去。
「陛下當心！」
腳還沒踩上去，趙高連忙護住了嬴政。
這路面還沒幹透，這一腳踩上去，怕是滿靴子泥漿啊。
髒了的倒好說，萬一裡面有什麼尖銳的東西傷了皇帝，那可是大罪過啊。
嬴政被攔了一下，眉頭一下就皺了起來。
「滾開。」
輕輕低喝一聲，趙高攔著的手一僵。
這皇帝護犢子護的也太那啥了吧。
他說讓您踩，您就踩啊？
也不怕他挖個坑給您埋嘍。
嬴政使了個暗勁推開了趙高。
然後一隻腳踩在了王離揭開的一角上。
「啪嗒……」輕輕一聲，皮革觸碰水泥路的聲音清晰可聞。
嬴政的臉色「倏」的一下變了。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沒有動彈，只是不斷地感受著，那觸及水泥路面的觸感。
可皇帝的動作落在別人眼中，那就是另外一個意思了。
皇帝的靴子，被泥漿「粘」住了。
但是為了自己兒子的面子，強撐著沒亂動。
被皇帝推開的趙高重新走回到嬴政的身邊。
他看著皇帝的腳落下踩在路面上。
然後就定在那裡了，不抬腳，也不邁步。
趙高甚至能看出來皇帝那緊繃的肩膀。
他想上去攙扶，卻又止住了。
這個時候去扶，不就讓大家看出來，皇帝踩進爛泥里了麼？
大臣們也看出了些許端倪。
有人假裝低頭咳嗽，有人偏過頭去與旁人說話。
百姓們也只是看著皇帝的腳，不敢多說什麼。
看吧，踩上去簡單，拔出來難。
公子碩這路，到底還是把皇帝給陷住了。
可是，只有嬴政自己知道。
他的腳根本不是被粘住了，也不是陷進去了。
而是太硬了。
嬴政本以為也是爛泥，所以剛才踩下去的時候，特意收了五分力。
可從腳底傳來的觸感，是硬的。
他微不可察的又用了幾分力，可腳底下傳回來的感覺，就和踩在咸陽殿上的青石板一樣。
別說泥漿了，連半分凹陷都沒有。
「哈……」嬴政突然笑出了聲。
在場眾人聽到後，紛紛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皇帝這是怎麼了？氣笑了？
還是說，哪怕這是一條爛路，皇帝也打算閉著眼睛夸韓碩一頓？
「揭開！」
嬴政笑完了，他低頭看向還蹲在地上不知所措的王離。
王離聽到命令，下意識的就使勁「嘩啦」一下，整張草蓆被掀開了。
原先被遮蓋著的水泥路，這下徹底暴露在眾人面前。
依舊是那水潤的模樣。
一條條被草蓆壓出來的細小紋路上，透著水光。
「嘩……！」
人群又是一陣驚呼。
「這路……也太好看了吧。」
「是啊，水靈靈的。」
「就是沒法走路，可惜了。」
哪怕是有導流紋，水泥路上的水也不可能完全消失。
所以在眾人看起來，這條路，還是那種沒幹透的感覺。
好看是好看，也挺規整的，可不能走路，那叫什麼路啊？
只有嬴政，他愣愣的看著整條路。
這是……一個整體！
他依舊沒有邁步，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不過他感受的重點放回了踩在土路的那隻腳上。
哪怕是經過長年累月的踩踏，已經夯實的路面。
現在再用力，依舊能感受到土路特有的那種柔韌性。
雖然也沒有凹陷，但是他能感受的到，和剛才踩的那一腳的差別。
緊接著，嬴政身子前傾，緩緩抬起了踩在土路上的腳。
「陛下當心……」
趙高一看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攙住了皇帝。
這一次，嬴政沒有撇開他。
然後，兩隻腳穩穩的站在了水泥路面上。
「什麼！？」
「站……站上去了？」
「沒有陷進去啊！」
「我的天，這真能站人走路啊？」
當皇帝穩當的站在路面上的時候。
所有人都看呆了。
原本還以為皇帝要為韓碩開脫的想法頃刻間就拋出腦後。
他們現在腦子裡唯一的想法就是……公子碩修的這條路……好像……真成了！？
嬴政沒有功夫理會周圍人的反應，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靴子和路面。
然後又抬頭，看向了這條路的另一頭。
沒有任何猶豫，他邁腳向前走去。
一步一步，走的很慢，但很用力。
整個西門外，道路旁，鴉雀無聲。
只有嬴政的靴底落在水泥路上的聲音「啪……啪……」。
一下一下，像是鼓點一樣，落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嬴政走到路的中間，停下了。
原地轉身，靴底響起和水泥路摩擦的聲音。
他看向韓碩，韓碩咧著嘴笑著也看向他。
「好路！」
沒有什麼華麗的辭藻，也沒有什麼自豪的溺愛。
僅僅就是自己內心最真實的評價。
皇帝一開口，整個西門外一下子炸開了鍋。
「真成了啊！？」
「天公子的路成了！」
「我滴個親娘咧，這看著跟泥漿似的路，真能走人啊！」
百姓們嘰嘰喳喳的議論著。
大臣們呢，則是往前又靠近了一下，想要近距離觀察一下，這個水泥路，到底有什麼神奇的魔力。
不懼雨淋，不怕水沖，甚至泡了一晚上的水，第二天還能成型走人。
可是任憑他們怎麼看都看不懂。
這韓碩到底是用了什麼辦法？
現在可沒人再說什麼了，人家皇帝都親自在上面站著呢。
還夸好路呢。
不論是嬴政還是韓碩，現在的他們怎麼都不會想到，這麼好的水泥路……在真正修建的時候，會遇到難以想像的阻力。